「凱岑,剛那台車……妳剛剛是跟誰在一起?」

媽焦急的表情使我一愣,之後才回神似的回應:「同學啊。」

「同學?」媽睜大眼,一臉納悶,「可是……那麼高級的車,剛看到妳從那台車下來,我真的嚇一大跳,哪個同學家裡這麼有錢……」

「轉學生啦,聽說他爸爸是一家大公司的總裁還董事長的。只是看我腳踏車壞了才送我回來。」我說,沒想到卻引起那男人的興趣,坐在椅子上邊剔牙邊對我哈哈笑:「沒想到我們凱岑這麼厲害,釣到這麼有錢的同學,好好加油啊,說不定將來就不愁吃穿了。」

我望他一眼,冷冷道:「恐怕會讓你失望了,我才不會去想這種不要臉的事。」

「凱岑!」媽趕緊制止我。

「我去樓上了。」我拎著書包跟吉他快步上樓,不想再看到那個男人。

幸運的是,沒有認識的人看到我搭唐宇生的車回去,否則若出現什麼無聊的謠言我就頭大了。而隔天在學校碰到面,他還是一樣不理人,並沒有因為昨天的事而比較親切一點。

無所謂,反正之後應該不會再有什麼交集,因此我也沒去在乎這種事。只不過幾天之後的某一堂體育課,我們卻又再次面對面,而且是在教室。

當時我因生理痛,去保健室要幾顆藥吃後回教室,卻見他坐在位子上低頭闔眼聽著耳機,發現有人進去才睜開眼。我有點嚇到,沒想到這時候他會在教室,但下腹的悶痛卻讓我沒心情繼續納悶,回座後便趴在桌上動也不動。

遠方海浪聲在教室迴盪,沒多久耳邊卻也傳來寫字的聲音。此刻腹部疼痛已稍微舒緩,我睜開眼,慢慢抬起頭來。

唐宇生還在位子上聽耳機,拿著筆不知道在寫什麼。我看了他一會兒,直到這時才發現他是左撇子,接著又發現他桌上有一本簿子,是歷史習作簿,今天應該交出去的作業。

我有些困惑,最後忍不住喚:「欸,唐宇生。」

他回頭。我指指他的桌上,「你作業不拿去交嗎?」

聞言,他瞄了簿子一眼。我接著說:「歷史老師現在在隔壁班上課,你要不要拿去她辦公桌上?」

面對我的問題他無動於衷,只是回頭似乎想繼續做剛才的事,看樣子我應該是打擾到他了。

我一嘆,接著起身朝他走去,他聞聲立刻停下動作,迅速將一張紙塞到抽屜裡。

「抱歉,我沒別的意思。」他的反應讓我有些愣住:「我只是想說,我可以幫你把作業拿去導師室。」

他抬眸,眼神卻十分冷漠。

好吧,看樣子是我太雞婆了。

「當我沒說,你繼續忙你的吧。」我聳聳肩,正要走掉時他卻將作業拿到我眼前。

我頓了頓,慢慢接過作業,這時他已經將耳機拿下來。我又不禁問:「你是忘記寫了嗎?」

他搖頭。

「那為什麼早上不交?」

他沒回應。離開座位走到窗邊,視線落向大海。

「學藝有來跟你收吧?」

「嗯。」他終於出聲。

末良特地跑來跟他收卻又不交,這傢伙真的怪得可以。想到今早她又來跟我抱怨的模樣,不禁同情起來。「雖然我不曉得你為什麼都不按時交作業,但希望你可以稍微替學藝想想,每天跑來跟你催作業還要跟老師解釋,這樣很辛苦的欸。」

語落,他忽然轉頭看我,有幾秒鐘視線都停留在我臉上。

「幹嘛?」我的態度並沒有太差吧?

「……我知道了。」他淡淡吐出這句後,就拿起耳機離開教室。

雖然不認為自己有惹到他,但要不是因為之前受到他的幫助,我也懶得特地跟他說這些,更別說幫他交作業。

唉,說穿了,也只是不想再看到末良因為他而那麼煩惱罷了!




「岑岑,妳今天要留在學校練吉他對不對?」放學時,末良背著書包走向我。

「對啊,發表會那天快到了,要加緊練習。」光看到家裡那男人,心情就會差得連吉他都彈不下去!

「其他人也會去嗎?」

「應該只有我吧……怎麼了?」

「我可以陪妳去練習嗎?」她笑笑。「到時我們再一起回家!」

「喔,好啊。」我點頭,她立刻開心地挽著我的手一起離開教室。

社團教室裡果真沒有半個人在,我們放下書包後就坐在一塊,只是當我彈著吉他沒多久,末良忽然說:「岑岑,我今天可以睡在妳家嗎?」

「為什麼?怎麼了?」我不自覺問,然而當發現到她的沉默,我也停下手看著她:「……又跟妳媽吵架啦?」

她苦笑,將頭輕輕靠在我肩上不發一語。

末良的父親去年因病去世,她和她的媽媽從此相依為命,但今年她媽媽卻交了一個新男友,甚至還有再婚的打算,讓末良完全不能接受,常常跟她吵架,不能理解她怎麼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做出這種決定,也不能理解她怎麼可以和爸爸以外的男人在一起,說她光想到就覺得好噁心好噁心。

雖然她們母女常因這件事吵架,但我知道她媽媽其實是非常愛她的,也為了她不斷延後再婚的日子,想要和她好好談談,但末良只要一聽到這件事就會崩潰,不是拒絕接受就是不斷逃避。

然而就算再怎樣拒絕,再怎樣逃避,對事情都不會有幫助,這一點末良自己也很清楚。

「我好想快點離開。」她哽咽,溫熱的淚從眼角落到我肩上,「想快點離開這裡,想趕快離開這裡到台北去,然後再也不要回來了。」

我慢慢握住她的手,抬頭深吸一口氣。其實自己也何嘗不是如此希望呢?

想離開在這裡的拘束,離開在這裡的傷心難過。可是此時此刻,既軟弱又無能為力的我們,只能焦慮地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雖然難熬,但至少還有彼此的陪伴,不會太過無助,也不會太過寂寞。

那段手牽手,互相鼓勵撐下去的歲月,我們都相信自己就是對方的唯一,對方的全部。就算心裡有滿滿的苦悶,也只能說給那個人聽,最重要的那一個人聽。

只是再怎樣依賴,有些苦卻還是怎樣都無法說出口的,但對我而言,那些苦也伴有若有似無的甜蜜。

眼中只有彼此的,那份幸福的甜。

當天晚上,在我身旁熟睡的她,是那樣美麗那樣柔弱。我輕輕撫著她的臉,如糖果般的香,讓人心醉地想要細細輕吻,我卻連移動身子的勇氣都沒有,只能深深凝視此刻只屬於我的,那份甜美。

越是渴望帶她一起離開,這份愛就越是強烈。我愛的人,可以一直像這樣在我身邊。望著她的睡顏,握著她的手,進入同一個夢。

這個夢,已經在我心裡成真好幾遍,她的臉越是靠近,夢就越是近在咫尺,越是真實。

我輕輕微笑,愛憐地輕撫她的瀏海,靜靜等待入睡。

哪怕只有一秒,也想貪婪地將她的臉深深刻入腦海,感覺這最幸福的時刻……





「啊──好煩喔!」早自習結束,登記完作業名單後,末良懊惱的嘟起嘴。

「什麼東西?」我問。

「名單裡……又有唐宇生,我真的火大了啦!」她氣得一臉想痛打他的表情。

搞什麼鬼?他昨天不是跟我說他知道了嗎?難道他只是在唬我而已?

「我受不了了,我一定要去罵他一頓!」她說,接著就直接往唐宇生的座位走去。我失笑搖頭,暗嘆口氣站起來丟垃圾去。

「唐宇生,你為什麼每次都不按時交作業?」末良在他身旁雙手叉腰,一副老師的模樣開口教訓。

在班上一向是文靜形象的末良難得發飆,讓許多人都覺得稀奇,由於唐宇生不愛交作業的事全班也知道,因此好奇想看看他們會怎樣對質。

但面對末良的憤怒,唐宇生卻只是抬眸瞧她一眼,最後視線又落到手中的雜誌上。他這樣反而讓末良更生氣,直接坐到他前面的空位繼續罵:「幹嘛不回答?人家在問你話,禮貌上應該回應一下吧!」

唐宇生依舊不理,慢條斯理地翻翻雜誌。

「如果你不會寫,我可以教你啊。不要每次都最後才交,你有閒情逸致去聽老師訓話,但我沒有心情一直來催你。請你合群點,不要老是唱反調好嗎?」

「……」

「唐宇生,你有沒有在聽啊?」

末良說完沒多久,他忽然將雜誌闔上,動也不動的盯著她。

唐宇生的舉動讓末良先是一愣,人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他雙手就在放桌上,身子向前傾,整個人緩緩朝末良逼近,最後臉上竟露出從未有人看過的淺淺微笑……

「我會按時交的。」他語氣低沉:「既然妳說可以教我的話。」

怔到說不出話只能睜大眼的末良,面對他如此靠近的臉龐跟回應,一時之間視線離不開,兩人就這樣默默相視。所有人看到這一幕也全傻住,頓時都沒有出聲,而這一幕當然也落入正要回座位的我眼裡。只見許久之後末良緊抿著唇,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


但她雙頰緩緩浮上的兩片緋紅,卻隱隱刺痛了我的眼……


晨羽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35)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