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1103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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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變的。

妳問人的感情,是不是也包含在內?


妳很想相信這世上還是有唯一的愛,永恆不變的真愛。

可是親愛的,人最需要的東西其實就是改變。


因為這世上最無法隨心所欲控制的,就是人的心。


心變了,變心了,所以受傷了。

而在痛過後,哭過後,唯一能讓你走出來的,



仍是改變。








辦完一場熱鬧的生日派對後,隔天我帶這對姊妹一起出去踏踏青。剛好偉杰又來台北玩,順道一起同行,他還開著家裡的休旅車要載我們到處晃晃。

早上九點多我們在她們家門口等候時,二樓其中一扇窗忽而打開,可晴對著我們喊︰「諺文哥,抱歉,再等我們三分鐘,我們馬上就下去了!」

「沒關係,不用急!」我揮揮手說,她笑了笑,接著就把窗關上。雖然可晴是偉杰父親介紹給我的學生,但偉杰並沒有見過她。他一看到可晴立刻睜大眼一副驚為天人的模樣,不敢置信的問︰「她……就是……」

「對啊,可晴啊。」

「哇靠!你這傢伙,居然沒跟我說她是正妹,一個人私吞這麼久!」

「為了保護我學生的安全,當然不能告訴你。」我笑笑。

這次我只跟偉杰說要來接可晴,沒告訴他她還有個雙胞胎姊姊,所以當看到可晴可云手牽手一塊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幾乎傻掉!

她們一身輕便,還刻意穿一模一樣的黑色上衣及帆布鞋,只差可晴是穿牛仔裙而可云是牛仔七分褲,連我都差點把她們搞混,而這次我完全不敢看偉杰,因為我知道他現在一定很想掐死我!

除了雙胞胎,我們也帶奧斯卡一起去玩,他既興奮又開心的不斷騷擾在前面開車的偉杰,還舔得他右臉滿是口水,我打趣道︰「嘿,沒想到奧斯卡這麼喜歡你欸!」

「開玩笑,我一直都很有狗狗緣,難道你不曉得我有狗狗殺手的稱號嗎?」他邊說邊躲奧斯卡的舌頭,「可是說真的我對公的沒什麼興趣,我比較喜歡美女……欸欸拜託快把他拉開一下,不然今天很有可能要在醫院野餐了!」

偉杰講話逗趣又幽默,總能讓兩姊妹哈哈大笑,連怕生的可晴最後都能跟他聊上幾句。

由於正值暑假,而且剛好又是星期日,到處都一堆人。我和偉杰跟在她們身後,看到她們手牽手笑得開心,我的嘴角也不自覺揚起。

「柯諺文你好樣的,居然每天都跟這兩個正妹相處,太不夠兄弟了你!」偉杰看著她們的背影又開始碎碎念。我失笑︰「沒有每天啦!」

「之前不是聽說那個可晴很難搞?但看起來很靦腆很可愛啊。」他納悶。

「她是個好女孩,只是比較怕生而已。」我說。

「另一個……可云吧?感覺就完全不一樣,這對雙胞胎怎麼會差這麼多?」

我笑笑。

「怎樣?喜歡哪一個?」他用手肘推推我。

「蛤?」

「少裝了,這麼可愛的雙胞胎,你敢說一點心動都沒有?」他挑眉竊笑,「尤其可晴,跟她相處這麼久,難道都沒有半點感覺嗎?」

「你以為我是你啊?老是想這些有的沒的。」

「啊我是看你那麼疼她才這麼覺得啊。」

「我是很疼可晴,但是對妹妹那種,才不像你滿腦子邪念。」

「那可云呢?」

「啊?」

「可云感覺比可晴成熟很多,不像一般高中生,也不像小我們七歲。」他又推我,「不會又是妹妹吧?」

面對他這一問我居然啞口,我的確是不會把可云當妹妹對待,但說是朋友好像又有點怪怪的,畢竟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看待我的。

一時之間,我竟然想不出要怎麼解釋跟可云的關係。

這偉杰也夠無聊,沒事想這麼多幹嘛?但跟著認真想這問題的我,其實也一樣無聊。

「偉杰哥,你可以過來一下嗎?」在前方攤販的可晴突然朝這喊,偉杰立刻心花怒放的跑過去,「來了~~~什麼事什麼事?」

可晴要他稍微蹲下,接著突然將一頂酷企鵝的帽子戴在他頭上,偉杰傻掉,「這是什麼?」

「我一看到這個,就覺得好適合你。」可晴摀嘴笑得開心,「因為我覺得你長得好像酷企鵝。」

我忍不住噗嗤一聲,原以為偉杰會臉綠,但他見可晴對他笑得這麼甜,就已經感動到快掉淚了,下一秒立刻掏出錢包,「好,就衝著可晴這句話,我買了!」

「欸欸欸,你確定嗎?」我立刻問。

「幹嘛你有意見?」他回頭狠狠瞪我。

「沒有沒有,你高興就好。」我失笑攤手,這時可云拍拍我,也說︰「老師,彎個身。」

「嗯?」我沒多想馬上照做,她緩緩將一條鑲有英文字的銀色項鍊戴在我脖子上。

鑲的字是Rapheal,拉斐爾。

「老師,你知道嗎?拉斐爾在文藝復興時代是一位畫家的名字,但在基督教跟伊斯蘭教中則是一位天使長的名字,是施於一切治癒的天使,還是神最寵愛的一位天使喔。」她溫柔說︰「老師最喜歡的畫家拉斐爾,我曾經在一本書上讀過,若要用幾個字來形容他這個人,那就是『和諧、圓融、愉快、優美、溫和』,就跟他的畫一樣。」

我愣住。

「這也是老師給我的感覺。」她笑了笑,「所以剛剛一看到這條項鍊我就決定一定要送給你,不可以拒絕喔!」

由於我還彎著身,剛好跟可云平視,那清澈的眼睛使我一時怔了,而她的話更是讓我胸口莫名一緊。「可、可是,怎麼能讓妳破費……」

「我真的希望老師收下。」她凝視我,笑容依舊。「因為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想送一個人禮物。」

我呆愣望著她,還來不及說謝謝,她便又跟可晴牽手一塊走了。

「不錯嘛,收到這麼好的禮物。」偉杰奸笑拍拍我,頭上就戴著那頂酷企鵝,「我都聽到了,你在可云心中的形象還真不是普通的好。」

我沒有回答,只是苦笑了下,沒讓他察覺到方才那一瞬間的悸動。

玩了一整天,最後我們到一座大廣場去看夕陽,可云可晴跟奧斯卡還開始玩你追我跑的遊戲,只見她們邊跑邊尖叫,兩人都笑得很開心,奧斯卡就在後面追,歡樂的氣氛也不知不覺感染了我們。

「很久沒這麼輕鬆了吧?」偉杰問。

「嗯。」

他伸伸懶腰,目光落向她們,可云正在幫可晴和奧斯卡拍照。「可晴這女孩子很討人喜歡,就很小妹妹的模樣,但可云就比較特殊,總覺得跟一般女孩子不太一樣,不過我也說不上來是哪不一樣。」

「想不到你也這麼覺得。」我莞爾。看到可晴開懷大笑的樣子不禁欣慰,希望她可以從此快樂起來,不要再碰到那些令她傷心的事。

「可晴的問題,看起來也已經不需要操心了,你們都已經相處得那麼好。」他輕嘆,看我,「現在就剩你了吧?」

「什麼?」

「你走出來了沒?」他緩緩道,「筱婷的事。」

我一愣,沒有答話。

「你不會還在等她吧?」

「……沒有什麼等不等的,只要她幸福就好了。」

「真的嗎?」

「當然啊。」

「她最近有沒有跟你聯絡?」

「沒有。」我搖頭,苦笑,「好端端的幹嘛突然提到她,我們……」

「昨天晚上,我在線上有碰到筱婷。」他立刻說︰「她有來問我你的事。」

我一驚,想也沒想立刻就追問︰「她跟你聯絡?她有問我的事?」

「對啊。」他又嘆氣,「就很一般的問題,問我你過得好不好?」

「……」

「我問她為什麼不直接去問你,但她沒回答,我想她還是對你覺得很抱歉吧。聊了一會兒後,我也問她目前的近況,包括她跟現在的男友。」

「……然後呢?」

他沉默一會兒,視線眺向遠方,許久之後才淡淡說︰「筱婷說……今年年底,他們可能會訂婚。」

我的腦袋霎時一片空白,我怔怔看著他,想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她跟我說,是男方家裡希望他們早點定下來,所以……」他還是不看我,「這種事,我想她也應該不敢親口告訴你吧?」

我不語。

「看到她的回答,我也不曉得要說什麼了,只能祝她幸福,還有到時絕對不要把喜帖寄給你。」

「……幹嘛這樣?」

「難道你要去喝她的喜酒嗎?」他白我一眼,「看你這樣,更讓我確信這麼做是對的,你根本忘不了她!」

「……」

「我知道你還抱有希望,所以才告訴你。」他拍拍我︰「你該放過你自己了,兄弟。」

他起身朝可晴她們走去,隨即跟著一塊玩。我仍呆坐原地動也不動,腦袋失去運作什麼都無法想。



『筱婷說……今年年底,他們可能會訂婚。』



那曾經是我們的夢。

約好一起實現的夢。


人事已非,但她真的已經找到她的幸福。


我該開心的,不是嗎……



深吸一口氣,我緩緩低下頭,不想讓任何人看見我臉上的表情。可晴的笑聲和奧斯卡的汪汪聲仍伴隨著微風傳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抬眸那一刻眼角餘光卻注意到有人在身後,不經意回頭一看,可云不知何時已站在我後方不遠,手拿相機鏡頭也對著我,表情卻有些怪異,像是因訝異而陷入呆滯……

「怎麼啦?」我不禁問。

「沒有,因為老師的背影太帥氣所以不小心就看到入迷了!」她笑笑,方才的神情立刻不見。

「喔?真的嗎?」我站起來走向她,「妳拍了什麼?」

「很多啊,拍了不少喔。」她把相機借我,是一台挺高級的單眼相機。看著她剛拍的那些玩樂照片,我不禁又笑,就在這時可云忽而說︰「老師,我們去散個步吧?」

「喔,好啊。」

我們繞著廣場到處走走,思緒卻會一直飄向別處。我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一不小心就會陷入滿滿的失落和茫然中,就在這時候身旁的可云開口問︰「老師,問你一個問題喔。」

「喔,好啊。」她的聲音瞬間讓我回了神,「什麼問題?」

「你知道,西班牙人大部分都幾點吃晚飯的嗎?」

「西班牙?」我愣愣,蹙眉想了想,「……跟我們一樣?五、六點的時候?」

她搖頭。

「那……七點?八點?」

「是晚上十點。」

「啊?」

「作息跟我們差很多吧?」

「對啊,真的有差!」我忍不住笑,許久之後可云又問︰「老師,你相信緣分嗎?」

「相信吧。」我點頭,「妳呢?」

「我,原本不相信。」

「原本?」

「嗯。」她突然抬頭對我燦爛一笑,「但遇到老師後,我就相信了。」

她說完立刻跑到前面,然後拿起相機對著我,「老師,笑一個吧!」

我舉手比YA對鏡頭微笑。「我不會擺動作,只會比這個。」


「沒關係。」她低語︰「有老師的笑容就夠了。」


當時的她,看我的眼神蘊藏著淡淡溫柔。

彷彿明白我此刻的心情,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在身旁跟著我走,然後趁我不注意時偷拍我。




「我想把老師的笑容收藏起來。」她邊拍照邊說︰「沒有其他表情,永遠就只有笑容。」




我愣住。


「老師。」她凝視我,輕輕說︰「要一直這樣笑喔。」


呆了半晌,我扯扯嘴角想再對鏡頭笑一次,一股熱卻在這時流入嘴角。





毫無預警的,眼淚就這樣落了下來……











─ 那是妳最後僅存的溫柔,謝謝妳,願意把它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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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人,從言談跟神情中就可以感覺到他很寂寞。

也有一種人,是完全不會在他身上感覺到這兩個字。

每個人都會寂寞,只是看自己會不會隱藏。

而人最常犯的一種毛病就是,看某些人總是笑口常開積極開朗,就以為寂寞和他們沾不上邊。

以為他們不會哭泣,不會痛苦。



以為那些人不會有崩潰的時候。









我敲敲房門,沒多久可晴便來應門。

雖然不像剛哭過的樣子,但眼睛還是微腫,和蒼白的臉蛋呈明顯對比。「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搖頭,回到座位上時忽然拿出她跟她老師的合照,我一愣,問︰「怎麼了?」

「諺文哥,」她看著我,輕輕說︰「我是不是真的該放棄這段感情了?」

我怔了一會兒,望著她的認真眼神,沒有直接給答案,只是說︰「其實妳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吧?」

「……」

「若妳希望能和他在一起,最清楚這可能性的也應該是妳,不是其他人。妳已經很清楚愛這個人會不會痛苦?我希望可晴妳不要只是為了愛而愛,也要想想這份愛能給妳什麼?若痛苦大於快樂,妳卻還不抽身,那只會害妳將來更痛苦。」我溫柔地說︰「愛人很重要,可是愛自己更重要,我希望妳能明白這一點,尤其女孩子更應該要明白,讓別人來愛妳前,妳就該先愛自己,不要逼迫自己受這種委屈。」

她沉默許久,盯著那張照片許久,神情既茫然又迷惘。我心疼地輕撫她的肩,「好好想清楚,妳身邊還有很多關心妳的人,不知道怎麼辦,都可以尋求幫助沒關係。」

聞言,她抬眸納悶的看著我,問︰「誰?」

「什麼?」

「會關心我的,除了諺文哥,還會有誰?」她說︰「我爸我媽根本不管我,我也沒有朋友,誰會關心我?」

「當然有,還有妳姊姊可云啊。」我睜大眼。

她又是一臉納悶的看我,彷彿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隨即說︰「她更不可能了,我們平時連話都不會說,她又怎麼會關心我?」

她的問題使我當下愣住。



『我不是個好姊姊。』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關心晴。』



「……說不定,妳們只是生疏了,但其實她還是很關心妳啊。」我趕緊道。

「關心我的話,會這樣丟下我一個人,甚至長達幾個月都沒有消息嗎?」

「……」

「小時候我們還每天在一起,幾乎24小時都膩在一起。」她輕輕說︰「現在會變成這樣我也覺得很奇怪,不知道為什麼?」

「多小的時候?」

「……四、五歲的時候吧,那時我身體就已經很不好,動不動就發燒住院,但那時候我們都在一起。」她視線眺向窗外遠方,「我還記得以前我們很愛拿爸爸房間掛著的世界地圖玩,還玩射飛鏢的遊戲,看射到地圖的哪裡,將來我們就去那裡。可是當時我的身體狀況,能這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能健康過日子就很幸運了。」

我靜靜聽著。

「看她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我卻只能躺在病床上,我真的好嫉妒也好生氣。氣上天為什麼這麼不公平,給了可云這麼健康的身體,給我的卻是一身病痛……」她深呼吸,又道︰「我這種身體給爸媽添很多麻煩,後來可云也開始天天往外跑惹他們生氣,久而久之也不再管,尤其之後他們經常到國外工作,根本就不怎麼顧我們了。」

「……」

「所以我很氣可云,明知道我也很渴望可以走出這裡,去任何一個我想去的地方,她卻就這樣不見蹤影一個人離開……甚至還把書給我讓我知道她去了那些地方,根本就是在跟我炫耀!」

「炫耀?怎麼會呢?」

「她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當兩人都陷入沉默後,見她又快哭出來的樣子,我便不打算再說下去。

上完課後我走出屋子,沒多久就有人拍我的肩,「嘿!」

我回頭看著可云的笑臉,之前在她臉上看到的表情彷彿不存在一樣,「剛下課嗎?」

「嗯。」我點頭,「妳也剛回來?」

「沒有,我剛一直都待在樓下客廳,後來就在外面等你。」她微笑,「請問柯老師,如果不忙的話,可以陪我散個步嗎?」

面對她的邀約我沒有猶豫,立刻就說好。我們又到附近的便利商店晃晃,雖然不曉得她怎麼會突然找我,但剛好我也想跟她談談可晴的事。我把可晴今天對我說的話都告訴她,她聽完後沒什麼反應,依舊是恬笑。

「就是這樣,可晴對妳的誤會好像挺深的。妳要不要……親自跟她解釋一下比較好?」

「這種事要怎麼解釋呢?」她看著我,「老師妳就這麼相信我嗎?搞不好我就是想跟可晴炫耀,讓她知道我去了很多地方,過得多采多姿。老師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當場傻在原地,一時之間語塞,可是目光卻離不開她的眼睛。

「因為我知道妳也很關心可晴,所以不可能是故意炫耀的。」這是我的結論。「而且我也相信妳不會有這種心態。」

「你確定?」

「不確定。」我搖頭,「我只是相信我的直覺。」

她的笑容漸漸褪去,又回到之前她看我的那種眼神。

「妳可能會覺得我很雞婆,但我希望妳能跟可晴解開誤會。」我莞爾︰「就像妳之前說的,妳們應該是要比誰都要親近的,明明都很在乎對方,關係卻這樣冷淡,不是很悲哀的事嗎?」

「可是……」她輕輕說︰「這對我來說,是非常困難的事。」

「咦?」

「我不像可晴那樣善解人意或心軟,對很多人來說,我不是個可愛的女孩,是個隨時可以丟下一切說走就走的人。我已經無法改變這樣的生活方式,就算跟可晴和好了,但我還是會留她一個在這,然後隔天就跑到連我自己都不曉得的地方。」她再度微笑,「老師你應該也覺得我這人很不講理吧?但我就是太清楚自己才會這麼說。我過這種生活已經超過十年了,今後也會一直這樣過下去。」她聳聳肩,「我就是這樣自私的一個人。」

「……」

「謝謝老師,我知道你真的很關心可晴,也希望看到她快樂,卻碰到我這麼討人厭的姊姊,一個不知道要怎麼關心體貼她,甚至無法對她伸出援手的姊姊。」她眼睛瞇起,「老師應該也不想再跟我說話了吧,很抱歉逼你聽我說這些,我先回去了。」

在她轉身走掉的那一瞬間,我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幾乎是反射性的動作!

我們兩個都愣住了,她沒有掙脫,只是動也不動的看著我。幾秒鐘後我也察覺到自己還抓著她,立刻鬆手尷尬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沒關係。」她淡淡一笑,彷彿真的明白似的,隨即便轉身離去。

我站在原地,手心還殘留剛握住她手腕的觸感,很細,跟可晴一樣彷彿一用力就會握碎。

剛才怎麼搞的?怎麼會突然間就做出那種舉動?

看著可云即將消失的身影,不知怎麼的目光移不開,胸口也是沉甸甸的。明明始終笑容滿面,我卻只在她眼中看到淡淡憂傷。



『我就是這樣自私的一個人。』



真的嗎?

真的……是這樣嗎?









「諺文哥,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可以嗎?」


可晴的聲音瞬間讓正在發呆的我回神。她偏頭專注的盯著我,我立刻道︰「喔,好啊,什麼事?」

她沒有馬上回答,眼神移開,一會兒後才小聲說︰「下禮拜六……是我的生日,若諺文哥有空的話,我想……」

「喔,好啊,當然沒問題!」我立刻笑,「我可以來陪妳一起過。」

聞言,她臉紅的笑了,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啊,不過……」我頓了頓,「可云……也是那天生日不是嗎?」

「她到時應該不在這了吧,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一起過生日了。」她淡淡說︰「不記得之前兩人一起過是什麼時候了?無所謂,反正她也不會在意。」

「可晴妳……真的覺得,可云會故意跟妳炫耀嗎?」我還是不太相信。

「不然她幹嘛一直拿她的書給我呢?」她看我。「我還記得,以前我在醫院住院的時候,我常常哭著跟她說我不想再待在醫院,我想出去,去當初我們說好的地方玩。首先要先把台灣玩完,然後是其它地方……」她喉嚨一哽,「結果,只有她一個人能那樣做,我卻還是只能躺在病床上,看著她去玩的照片跟信既羨慕又嫉妒的一直哭。」

「信?」

「嗯,從那時開始她只要去玩,都會寄照片、信或明信片給我。」

「真的?」這挺讓我訝異的。接著可晴便從床底下拿出一個紙盒出來,打開後發現裡面都是滿滿的照片跟明信片,讓我當場瞪大了眼睛。

我隨手拿起一張明信片看,圖片是墾丁,背後則有幾段文字︰


這裡好熱好熱,但是真的很漂亮。

海水也好藍,好像跟天空融合在一塊。

因為太熱了,我剛剛去買冰吃,跟老闆說我是一個人來的時候他還不相信。

說我一個七歲小女孩怎麼可能一個人從台北來到這,爸爸媽媽呢?

我真的是一個人。


要是晴妳也在就好了。




我再抽起一張,圖片是在阿里山。




在山下時我還穿短袖,但到山上馬上包得跟粽子一樣。

身旁有好多人,都在跟我一樣等著看日出。

太陽出來了,每個人都在笑,每個人都在喊︰出來了,出來了。

我冷得一直發抖,希望不會感冒,我還想去好多地方拍照給妳看。

但是爸爸的相機好像壞了,我拍了好多張日出的照片卻都黑黑的,只好拿明信片的給妳,對不起喔。


晴,妳的身體好一點了嗎?




我靜靜看完一張又一張,包含那些信跟照片。

不知怎麼的,雖然內容都很簡單,卻讓我的喉嚨莫名一哽。不管是信還是明信片,每封最後一定會提到可晴。看到照片上一個看似才七、八歲的小女孩,背著背包,脖子還掛著一台有些老舊的相機,一個人搭公車,一個人搭火車,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到處走來走去的小小身影,只為了紀錄她所看到的一切。


這就是可云一直以來在過的生活。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氣,那畫面竟使我鼻頭熱熱的,我微笑看著可晴,「可晴,妳想聽聽我的想法嗎?」

她望著我。

「也許對妳來說,可云是在向妳炫耀,因為她可以完成妳一直以來的心願,但我覺得其實不是這樣,這些信給我的感覺是,可云是因為明白妳無法這麼做,所以才想替妳完成,替妳走過每個地方。為了臥病在床的妳,她決定當妳的眼睛,替妳看,替妳走,讓妳知道這個世界的一切,完成妳的夢想。這些信跟明信片就是最好的證據。」

可晴愣愣注視我,似乎十分訝異我的解釋。

「因為可云沒向妳解釋過,也難怪妳會誤解,但我相信她這麼做的出發點,絕對是為了妳。其他人看了這些信跟照片,一定也會這麼覺得。」我繼續說︰「像她的書也是一樣,不是為了別人,她是為了妳而寫的,是因為愛妳而寫出來的東西。」

可晴愕然許久,也沉默許久,最後輕聲︰「諺文哥……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嗯。」

「不是因為討厭我,或覺得我麻煩。」她聲音顫抖,像是不敢置信。「是因為愛我?」

「絕對是,」我點頭,「這一點,我可以跟妳保證。」

語落,可晴再度把視線移到那些信上,紅著眼眶久久不發一語。

原來,這就是Kite的書會這麼受歡迎的原因。

她的書始終就是只寫給一個人看的,文字裡的感情可以深深撼動每一個人,就是因為那是為了深愛的人而寫出來的,字字句句都充滿對某個人的愛。

這一切,都是為了可晴。

「可晴,我們來打賭好不好?」

「打賭?」

「若下個禮拜六,可云願意留下跟妳一起過生日,就代表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提議,「妳覺得怎麼樣?要不要賭賭看?」

她怔怔。「可是她從沒……」

「所以囉,妳們這麼多年沒一起慶生,若這次她願意陪妳一起過,就代表說她真的在乎妳。」我笑笑,「就這麼說定囉!」

她注視我許久,最後點點頭,臉上卻還是充滿困惑跟懷疑,也很不安。





課結束後,我下樓發現可云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便緩緩走到她身邊,低喚︰「可云。」

「嗯?已經這麼晚啦?」她看看手錶,隨即一笑,「辛苦了,老師。」

「那個……我有些事想跟妳說,可以嗎?」

「可以啊,我們去外面吧。」她闔上書。

我們又到便利商店買點飲料後在門口聊天,當我跟她說希望下禮拜六可以跟可晴一起過生日時,她看著我露出難得的驚奇,「跟可晴一起?」

「對啊,到時妳們兩個都滿十八歲了,一起慶祝不是很好嗎?」

「我已經很久沒過生日了,也習慣不過生日了。」她笑笑。「而且可晴應該也不想跟我一起……」

「沒有,沒有這回事!」

她納悶盯著我,我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抱歉……只是我認為可晴不會這麼想,到時我也會來這裡幫妳們慶生,所以我希望,妳也可以留下。」

可云聞言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許久之後才說︰「我不確定,到時我會不會在這。」

我不禁有些失望,我也不想勉強她一定要留在這,只是好不容易有讓她們和好的機會,要是就這樣放掉可能會害可晴更難過,兩人能解開誤會的機率也就更低。

然而到她們生日的當天早上,我接到可晴的電話,說她今天臨時有事,可能要取消生日會。聽出她聲音有異我立刻問,沒想到她居然是要跟那老師見面!

「我想徹底跟他說清楚,徹底做個結束。」她低聲說︰「我這幾天一直想你跟我說的話,諺文哥說的沒錯,這的確不是我想要的愛情,我也不想再繼續這樣陷下去……」停頓一會兒,她又開口︰「昨天晚上他又打給我,邀我今天出去,我打算今天就跟他談清楚,不知道會到什麼時候,所以我才想……」

「我跟妳一起去,妳一個人我不放心!」

「沒事的,你不要擔心,我跟你保證。」她說︰「雖然對你很抱歉……但其實,我還是覺得今晚可云不會出現,但有諺文哥支持我,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

「是你給我勇氣的。」她語帶笑意︰「我不會再自怨自艾,也不會怨天尤人。謝謝你,諺文哥。」

我拿著手機呆了好久,她的話讓我覺得相當窩心,也很感動,「既然妳這麼說,那就這樣吧,但要答應我小心安全,有事隨時打給我。還有,今晚我還是會在妳家等妳回來,不管多晚我都會陪妳一起過。」

可晴久久沒有出聲,只是深吸一口氣。

「謝謝。」她聲音沙啞。




晚上八點多,我帶了一堆東西到可晴家,娟姨還特地過來幫忙弄吃的,而奧斯卡也開心地不停轉來轉去,害我很擔心他會把東西弄壞。

九點半,我準備把生日快樂的樂字貼好在牆上時,背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貼歪了喔。」

我回頭,竟見可云笑吟吟地望著在梯子上的我,當下訝異到說不出話來,隨後她也開始動手幫忙,把客廳都布置好後,已經快十點,娟姨也早就先回去了。

「老師,看不出來你的手還挺巧的嘛!」我們站在一塊檢查牆上的佈置。

「很久沒做這些了耶,以前高中三年都當學藝股長,一天到晚都在做這些。」

「晴沒說她什麼時候回來嗎?」

「……沒有。」

不曉得她有沒有跟那人好好談,仔細想想心裡還是很不放心,果然還是該陪她一起去的。

「老師。」可云突然把圓錐帽戴到我頭上,「別忘了這個。」

我望望她,她笑得燦爛,自己戴上後也幫奧斯卡戴一個,然後就跑去開桌燈旁的音響。

「這麼快就要開了?」我瞠眼。

「我覺得她快回來了。」她回頭吐吐舌,「直覺啦!」

此刻我真的懷疑她們有心電感應,不到五分鐘傳來開門聲。可晴一臉沒精神的進屋準備開燈,燈一亮我們立刻拉開炮竹大喊︰「Happy Birthday!」

可晴當場嚇到呆住,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然後茫然望望四周的佈置。

「可晴歡迎回來,生日快樂,來拆禮物囉!」我笑道。奧斯卡也開心地不停汪汪叫。

可晴愣愣,最後目光落到可云身上,像是不敢相信。可云也拿起一袋東西走到她面前,輕語︰「晴,祝妳十八歲生日快樂。」

沒有出聲的可晴,依舊詫異地望著她,沒多久她的眼淚就掉下來。

「抱歉,妳還在生我的氣嗎?」可云輕輕擦掉她的淚。

可晴抬眸瞪她,下一秒卻將她緊緊抱住,然後肆無忌憚地大哭起來!可云先是愣住,許久後淡淡一笑,也伸手回抱。

我偷偷溜到前面跟可云比個手勢,告訴她我先出去買東西,然後便帶著奧斯卡出門。

想先留一點時間給她們姊妹倆,不要有別人打擾。我到便利商店買了些飲料,出來後望望天空忍不住笑了。



真的,太好了。





回去後,熱鬧的生日會就此開始。

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可晴這麼開心過,她吃蛋糕然後拆禮物,最後全部拿著奶油追人,搞的屋子一團亂。到最後可云甚至跑去買酒,說已經十八歲可以正大光明的喝了!

等到全部人都玩累了,已經半夜兩點。可晴躺在可云腿上睡著,滿臉通紅,嘴角卻掛著滿足的笑。我坐在可云另一邊,兩人也是喝酒喝到臉紅,「老師……你這樣還能回去嗎?」

「這……我也很懷疑。」我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失笑︰「妳酒量真的很好。」

「老師也不差啊。」

「可云,謝謝妳。」我閉上眼,低喃︰「謝謝妳來陪可晴,真的謝謝。」

「該說謝謝的應該是我吧?」她噗嗤一聲,「沒有老師……我跟可晴也沒辦法像這樣一起過生日啊。」

「這樣……很好,真的很好。」我微笑,「看到妳們都開心,我也就開心了。」

可云轉頭凝視我,眼神迷濛,輕語︰「可是老師,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

「我也是壽星喔。」她呵呵道,「可是你都沒跟我說生日快樂,只跟可晴說。」

「什麼?真的嗎?」

「嗯。」

「那……對不起,我現在說來得及嗎?」

「來不及,都過十二點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很遲鈍!」我拍拍頭,「那我該怎麼補償?」

「你把臉湊過來讓我打一下,就原諒你。」

「啊?」

「不要嗎?」

「好、好吧……請妳手下留情。」我緩緩將臉移向她,緊閉眼睛,「打吧。」

然而我卻遲遲沒感覺到有人打我,只有越來越靠近的體溫。當可云輕輕將唇貼在我的臉上,我身子一僵,立刻睜開眼睛!

「老師,」她在我耳邊輕語︰「謝謝你。」

我愣愣看她,整個人瞬間醒了一半。

「真的,謝謝你。」她將頭靠在我肩上,露出跟可晴一樣的滿足微笑,沒多久也睡著了。

已經很晚了,我卻再也睡不著,無法動也無法思考。



可云在耳邊留下的溫熱,依舊沒有散去……










─不擅長動人的言語,所以無法逗妳開心,但對妳說出口的,絕對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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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說話時,她的視線至始至終都是在我眸裡。

很專注,彷彿永遠都在等著自己說下一句,嘴角也總是掛著淡淡微笑。

乍看之下跟一般人一樣,只是個普通小女孩。

偉杰曾笑說,若Kite是男的,筱婷一定會丟下我跟他一起走。

到現在,連我也這麼相信著。

在我身旁哼歌的這個人,不知為何很容易就會被她吸引。


被她笑容的神祕所吸引。








「老師,你幾歲了?」可云把喝完的咖啡扔進垃圾桶,接著拿出一包軟糖。

「25。」

「看不出來耶,感覺才21或22,那你是學什麼的?」

「我學藝術,專攻西洋藝術史。」我失笑,「會不會覺得我一個大男生學這很怪?」

她偏頭,反問︰「老師你自己覺得呢?」

「現在是沒去想這麼多,畢竟是自己愛的,也是真的想念的,所以還是毅然決然走這條路。」

「曾有人反對嗎?」

「……是有,但我真的太固執,在這一點怎樣都不想妥協。」我望著前方喝飲料,低語︰「現在只有做自己喜愛的事,才讓我有活著的感覺。」

她靜靜地望著我。

「呃,又在胡言亂語了我……」我頹喪地抓抓頭,不好意思的苦笑道︰「對不起,我今天有點怪怪的,若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妳不要在意。」

「當然不會。」她眨眨眼,眸裡盡是笑意,「我喜歡聽老師說話,感覺很輕鬆。」

「輕鬆?」我一愣。

「老師的聲音很好聽。」她指指自己的喉嚨,「很低沉,也很溫柔,好像有股魔力,會讓人不知不覺忘記要說話,只想靜靜聽你說就好。」

「……」我愕然的盯著她,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我不會覺得老師的想法很怪,反而還覺得很棒。」她俏皮地吐吐舌,「我喜歡學藝術的男生喔!」

我先是一怔,之後忍不住跟著她笑了。

我們並肩坐在便利商店門口,開始聊起有關藝術的東西,像認識很久的好友般有很多話可以說可以聊。

「老師,那文藝復興三大巨匠裡頭,你最喜歡誰?」

「拉斐爾。」

「喔?為什麼?」她眨眨眼,似乎好奇我的答案。

「我喜歡他畫的聖母圖,很柔美也很和諧,每次看都覺得很溫暖,比較符合我的喜好。」我輕笑,反問︰「妳呢?」

「我喜歡米開朗基羅。」她眼睛再度瞇起,「雖然他的脾氣很暴躁。」

「理由呢?」

「……聖殤。」她凝視我,平靜地說︰「能在25歲就做出那樣的作品,讓我覺得很難會再有這樣的人,親眼看過一次後,就無法再克制自己看第二次第三次。真的好厲害。」

「妳也很厲害啊,能在這個年紀就寫出這麼……」我立刻止住口。

「什麼?」

「喔,沒有,我是說,很少會看到也對藝術有興趣的女生,覺得很難得。」我趕緊改口,差點忘了可云並不曉得我已經知道她就是Kite。

她看了我一會兒,最後站起來伸伸懶腰回眸一笑,「老師,你家教的工作做到什麼時候?」

「……我還沒想到,不過應該是看可晴或妳父親的意思,在念研究所這兩年間我都可以……」

「那,老師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兩年後,若有機會的話……」她雙手放後偏頭道︰「老師你可以陪我去看聖殤嗎?」

「咦?」我愣住。

「不可以嗎?」

「不是,不是不可以!」我趕緊說︰「我只是不懂妳怎麼會找我──」

「因為我喜歡老師啊。」她不假思索。我又再次呆掉。

「要是能跟老師一塊去看應該會很不錯……我是這麼想的。」她又笑,「我喜歡老師你這個朋友,也希望有機會可以像可晴一樣,跟你一塊去玩。」

她的話讓我瞬間明白自己搞錯意思了,不禁再度失笑,隨即說︰「當然沒問題,我也很想去看看!」

「那就這麼說定囉。」她呵呵道,接著便跟我道別︰「那老師早點回去,我先回家了。」

「嗯,再見。」我站起來對她揮手,當她就要消失在我視線裡,她卻又倏地回頭朝正要騎車離開的我喊︰「老師!」

我立刻脫下安全帽。


「兩年後,」她高舉右手比Y的手勢,「義大利,聖彼得大教堂見!」


我還來不及反應,她就已經消失在遠方黑暗中。

我呆站在原地許久,不自覺再次微笑,最後戴好安全帽跨上機車離開了這。










禮拜一晚上去上課,沒有看到可云,而可晴也沒下來,仍是待在房裡。

當我敲門準備進去時,卻聽到可晴在裡頭喊︰「等一下!」

我嚇了跳,當場杵在門口不動,沒過多久她開門卻又快步回到座位上。

「可晴,妳怎麼啦?」我關上門走到她身旁,竟見她眼眶紅腫,像是哭了很久,我趕緊坐下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像是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再經我這一問後她的眼淚又再度掉下。她緩緩將頭靠進我懷裡不斷啜泣,哽咽中帶著顫抖︰「諺文哥,我好想離開這裡。」

「什麼?」

「我想離開這裡,也好想離開這個家。」她緊緊抓著我的衣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真的好痛苦,諺文哥拜託你告訴我該怎麼辦好不好……!」

面對可晴突然而來的失控我也頓時失措,只能輕擁著她讓她好好的哭,等她終於冷靜下來後我抽了張面紙給她,「好點了嗎?」

她點頭。

「可晴,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我望著她,「妳要不要告訴我?說不定我能幫妳想辦法。」

她緩緩抬眸,眼裡仍泛著淚。我從她眼中看到了恐懼,嘴巴又張又閉的,彷彿還在掙扎到底該不該說。

「諺文哥……你可不可以答應我。」她聲音顫抖,也微弱,「不管怎樣……都不要討厭我,也不要瞧不起我。」

「當然,我怎麼會討厭跟瞧不起妳。」我睜大眼。

經過我再三保證後,可晴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擦乾後從抽屜拿出一張照片。我愣了愣,是可晴上次丟掉卻又被我撿起來的那張照片。「……怎麼了?跟這張照片有關嗎?」

我看著她,她眼神空洞,像是在看照片卻又不像再看,「這個人是誰?」

她又吸一口氣,一會兒後輕語︰「我的老師。」

「嗯?」

「一年前……我的補習班老師。」

我不語,靜靜等著她說。

「他人很風趣,也很受學生歡迎,很多人都很喜歡他。當時我就在他的班上上課,知道我的身體不好,也對我特別照顧,就連假日都還會打電話關心我。」她低下頭,緊握雙手,「我從來沒被人這樣呵護過,不知不覺也越來越在乎老師,最後我也明白……我是愛上了老師。」

我仍看著她,沉默。

「後來老師也跟我說……他也喜歡我,他愛我,想要跟我在一起。」她說,眼淚又掉下,「可是我們的關係是不會被允許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幾次都想要離開他,可是卻又離不開他……」

「僅僅是,因為師生的問題嗎?」我問。

可晴搖頭,「他已經結婚了,而且還有小孩。」

我不禁微微倒抽一口氣,果真如我所想的,以年紀來看,照理來說對方應該是有家室了。

「我們的關係,就這樣持續了半年。」她聲音變低,再次顫抖,「直到……直到後來,我發現……」

我握住她的手。

「我發現……自己懷了老師的孩子。」她淚流不止,微微喘氣︰「我好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甚至不敢告訴他,我很清楚這個孩子不能留下來,可是……卻又無法爭取他活下來的權利,因為老師口中說愛我,但我知道他不可能會為了我離婚,也知道他絕對不會接受這個小孩……最後只能把他拿掉……把小孩拿掉……」

語落,她再次哭到不能自己。

我再次將她攬入懷裡,心也隨著她的哭聲而抽痛著,完全無法想像這個瘦弱的身軀居然遭受過這樣的折磨。悲憤交錯的情緒瞬間掩沒我的思緒,心裡的激動,反而讓我一時之間無法出聲,什麼都無法說。

「可晴,妳聽我說,這不是妳的錯。」許久之後我深呼吸,說︰「也許這話不好聽,但他沒有資格當老師,怎麼能讓還是小孩的妳承受這一切?不管有什麼理由都絕對不可以,若他真的愛妳,是不可能讓妳獨自面對這些事,當初更不會那樣傷害妳。」我緩緩將她身子一推,讓她看著我,「妳不該一個人承擔這種痛苦,我也不希望妳這樣,所以我很感謝也很高興妳願意告訴我,至少不會再讓妳越陷越深。」

「我……我不知道怎麼做。」她搖搖頭,「我想要擺脫這一切,所以我不再去補習班,也不再跟老師聯絡,可是他還是一直不斷來找我。我好生氣,可是他卻覺得我在鬧彆扭,說我太孩子氣,還叫我不要鬧了,好好跟他談,希望我繼續留在他身邊……」她又喘氣︰「我已經不知道……到底是我的問題還是老師的問題,為什麼他要責怪我?為什麼好像都是我的錯?為什麼都是我……」

「可晴,我說了,這不是妳的錯!」我捉緊她的肩膀,「他只是在拿自以為是的論調影響妳罷了,這種人永遠不會對妳說真話,不是他說的就是正確的,他只是在拿妳崇拜他愛慕他的心理在利用妳而已。」頓了頓,我努力壓抑著語氣的激動說︰「我知道,對妳而言他是第一個真正對妳好的人,也是真正關心妳的人,所以妳才痛苦,看得出來妳還是很在乎他,但,再這樣下去妳只會被傷得更重而已。」

「……我這樣,還會有人想要關心嗎?」她泣不成聲,「連我都好討厭自己,覺得自己好髒好噁心,不知道以後要怎麼過下去。」

「可晴,妳相信我,不用擔心。妳還年輕,絕對有可以重新再來的機會。妳不髒也不噁心,妳是個任何人看了都會喜歡的女孩子。」我微笑,伸手擦去她的淚,「我為什麼會願意繼續在這當妳的家教,就是因為我覺得妳是個貼心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可以教到妳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她靜靜看著我,緊咬下唇抽搐著。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她臉色倏地蒼白,用力將耳摀住。

「諺文哥。」她緊閉雙眼,哽咽,「幫我把手機關機好嗎?」

「是那人嗎?」

她點頭。

「要不要我幫妳跟他說?」

她用力搖頭。

我輕嘆口氣,最後把她的手機關機。

今晚我們沒有上課,我陪著可晴直到她睡著。看看手錶,已經晚上十點半。

我緩緩起身,幫她把被子蓋好。她雙眼的紅腫仍讓我心疼不已,凝視她一會兒後我便悄聲離開房間。

「老師。」

正要下樓時身後忽然有人叫我,可云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她走近我,輕語︰「晴,她還好嗎?」

「……妳聽到了?」我訝異。

她點頭。

「她沒事,已經睡著了。」我低笑,「妳也早點休息吧,明天如果有時間,我會再來看她。」

她沉默一會兒,臉上難得沒了表情,凝視我片刻後開口︰「謝謝你。」

「不客氣,至少她身邊還有我們,不會有──」

「我不是個好姊姊。」她淡淡地說︰「因為我不知道怎麼關心晴。」

我瞠眼。

「雖然我們是雙胞胎,但自從五歲後,過的幾乎就是不一樣的生活。分開的時間太久,不知不覺也忘了該怎麼相處。」她莞爾,「聽起來很悲哀吧?明明應該比誰都還要親近的。」

「……」

「老師,我送你下去。」語畢,她便走在我前面先下樓。到門口後,奧斯卡開心地對我東抱西抱,我微笑摸摸他的頭,對可云說︰「謝謝,妳也回房去吧,記得門窗鎖好。」

「嗯。」她點頭,「老師晚安。」

正當她要關門時,我立刻伸手擋住,她嚇一跳,睜大眼睛看著我!

「那個……抱歉,我只是想告訴妳……」我嚥嚥口水,「我相信妳沒辦法陪在可晴身邊是有原因的,也相信妳不是故意的,一定有妳自己的苦衷。也許妳們的感情現在比較生疏,但若努力的話,可晴一定可以感受到妳的關心。」我笑笑,「畢竟是自己的姊姊,我相信她對妳也有一定的感情,努力的話,絕對可以填補這些年的空白!」

可云靜靜地注視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

第一次見到她那種神情,也不是我所習慣的那個神情。我不自覺將視線移了開來,直接這麼說會不會太自以為是了?畢竟自己並不是完全了解這對姊妹的狀況,只是個外人而已。

「謝謝你,老師。」

「別客氣,妳剛剛已經謝過了。」

「晴能遇見你……」她低喃,「真的太好了。」

她看我的眼神很專注,專注到竟讓我隱約感覺到心跳的不穩,卻不曉得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晚安。」她說。

「嗯,晚安。」

當門關上後,我還站在原地沒有馬上離去。


騎車回去的路途中,腦海裡仍是可云方才的眼神,不知怎麼的會一直想起。









每浮現一次,胸口也就沉重一次……











─ 這世界每個人都有一樣的痛苦,沒有躲避的機會,只有選擇是否接受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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