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1105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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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越久,有關妳的回憶似乎就變得不太夠。

思念究竟會隨著時間漸漸強烈,還是模糊?


記憶裡的那個身影也許有一天會被遺忘,但感覺不會忘。

我會記得當時在那個人身邊的喜怒哀樂,因為不想忘記。


多年以後,或許會想起曾經深深愛過某個人。

當年的刻骨銘心,當年的淚水和笑聲,也會淡得幾乎無味。


即便腦中忘了,心裡的最深處也會記得。



記得曾因愛而有的那份美麗悸動。











兩個月後,可晴回到學校上課了。

一直以來都不願與他人接觸,休學許久的她突然決定要回到學校,準備考大學,因此每天都很努力的用功讀書。

我不曉得她為何會改變心意,原以為她沒有念大學的打算,直到有次忍不住問她,她才告訴我其實是因為可云的關係。

「這件事我思考了好久好久……最後才告訴我爸,他也很吃驚呢。」她笑著說︰「之前聽諺文哥對我說的話,讓我更加確定要這麼做。」

「我?」

「嗯,你說你覺得云是為了我才會決定獨自一人到處旅行,因為要替我完成夢想。後來我才想起來,以前云其實是很喜歡上學的,後來我還很不解她為什麼不再去上學,要放棄自己喜歡的東西。現在想想……才發現自己原來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我很懊悔,也很生自己的氣。」她深吸一口氣,「現在換我了,云為了我放棄學業,放棄她應該擁有的學生生活,所以我決定要連她的份一起努力,考上大學,替她完成當學生的夢。」

我愣了好久,十分訝異她的話。「但可晴,若妳心裡其實並不願意的話,那──」

「我願意的。」她搖頭,又對我微笑,「知道我是這樣被深深愛著,就覺得好幸福了。而且遇到你後,我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是有像諺文哥你這樣的人,所以我不會怕了。我想讓自己堅強起來,不管碰到什麼事,都不要再把自己封閉起來了!」

可晴的話,讓我當下感動了好久好久,一時之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當初那個對誰都充滿戒心的女孩,居然已有這樣的想法。那雙眸裡的自信跟堅定,也使這一刻的她看起來是如此美麗,充滿光采!

經過這些事,真的讓這個小女生,完完全全成長了。

「所以諺文哥,你也要加油喔!」

「我?加油什麼?」

「你跟云呀。等云回來,你一定要好好抓住她喔!」

我呆掉半晌,最後臉熱了起來,「等……為什麼妳──」

「我早就已經知道啦!」她哈哈道︰「云出國前三天,你跟她在門口說話的時候,我在二樓窗戶那看都有看到喔,你跟云告白,兩人還擁抱呢。」

「什……不會吧?」我忍不住喊,臉也立刻漲紅,「妳都看到了?!」

「嗯,最後你們還接吻呢!」可晴雙手托下巴,充滿少女情懷地對我甜甜微笑,「兩人就這樣在雨中對彼此告白,真的好浪漫喔,好像在拍偶像劇~~」

我再也說不出話,也不敢正視她,摀住嘴趕緊將身子轉向另一邊,整張臉已經熱到幾乎要破表的程度!

要命,真的糗翻了!居然會被可晴看到!

「不過,我很開心喔。」可晴說︰「看到云跟諺文哥在一起,我真的很開心。因為這也許就代表,你會一直在我們身邊了。」

我回頭,她依舊笑得甜美。

「我喜歡諺文哥,所以有你在身邊我就會很開心。」她緩緩說︰「但你跟云在一起的話,我會更開心,因為我希望你跟云,我最喜歡的兩個人都可以得到幸福!」

我怔怔,她又深吸一口氣,用十分專注跟清澈的眼神看我。



「諺文哥,要讓我姊姊幸福喔!」










半夜十二點,我再度上了Kite的部落格。

沒有半點隻字片語,依舊只有照片,但不再是夕陽,而是一整片的白雪。

想起她的上一本書出來時,筱婷還在我的身邊。

如今我的生活竟已經有了這麼多的轉變,會往哪走,會遇見誰,都是始料未及的。

可云離開後的那段時間,她不曾跟我聯絡,只有寄給我的那封信。

她告訴我她的故事,也告訴我Olivia的故事,不知為何,在我讀完信後,再看到她附上的照片──她與Olivia手牽手在挪威雪地上跳躍那瞬間的照片,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一時之間分不出那是心疼還是悲傷,照片上的兩人笑得那樣美麗,笑得那樣開心,可是我卻同時看見她們背後的世界,竟是那樣地沉重。

我把那張照片貼在房間牆上,和Olivia一樣。

如果,可云真是她選中的,見證自己曾經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人。

那麼,我就是可云選中的,一起見證她曾來過這個世界上的人。

我們,都要記得。


這就是妳想要對我說的,對吧?




「老師你是怎麼來的?」

「我騎摩托車。」

「那騎車小心點,老師你真的有睡飽吧?」

「有,妳別擔心。」

「OK,老師慢走喔!」

「那個,妳不用這麼客氣叫我老師,可晴都叫我諺文哥,妳也可以直接這樣叫或是諺文。」

「好,謝謝老師!」



她總是老師老師的叫,就算要她叫我名字就好,她還是堅持要叫我老師,當時一直無法理解為什麼,直到聽見可晴今天說的話,我才終於明白了。

也許她就是想用這聲「老師」,來彌補自己無法當普通學生的遺憾吧?

別人總把她想得太深了,是因為她所想的其實再簡單不過,只是一般人沒勇氣這麼做,所以她才看起來跟別人不一樣。


她只是比一般人更勇敢一點點而已。


可云從頭到尾都沒有叫我等她,同樣的,我也沒有告訴她我會等她,不想給她任何壓力,不忍心看她被我綁住了自由。所以即便確認彼此的心意,兩人也不一定會在一起。


這一點,我們都很清楚。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轉眼間半年就快過去,早就超過當初她說的時間。

這段日子除了忙著學業還有當可晴的家教,偉杰也開始不斷介紹女生給我,苦口婆心勸我不要再等下去了,在他眼裡,這段戀情成功的機率根本等於零。

「我真的沒有在等她。」我失笑。

「最好是,那為什麼我介紹那麼多妹給你你都不要?就連聯誼都不肯去?」他白我一眼,大大咬了一口燒肉。

「就跟你說我現在沒那個心情,最近事情很多,根本沒時間忙其它事啊。」

「藉口一堆!」他又瞪我,最後重重嘆一口氣,「我知道妳很喜歡可云,但她跟一般女孩子不一樣啊,若沒有足夠的包容心跟耐心,是很難跟她有結果的,不是光靠愛就可以了耶!」

我抬眸盯著他,他咳了咳,拿起筷子再度夾肉,「……抱歉,當我沒說吧,我胡言亂語不要在意。」

「沒關係。」我喝了口酒,微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在擔心我,你講的那些我都很清楚。」

「真的嗎?」他狐疑。

「嗯。」我點頭。「……八年的感情,都可以在忽然間就全部結束,就算我再看得開,振作得再快,再次面對感情也還會有疙瘩,更怕自己會再受傷,怕最後又是什麼都沒有。這一點可云跟我一樣,她也受過傷,會害怕,對自己沒信心,都會怕付出真心最後換來的卻是一場空……」

頓了頓,我再度抬眸看著他,「因為我們都會害怕,所以像這樣暫時分開,說不定其實對彼此都好,要是我們都抱著之前的傷害在一起,最後一定又會害兩人都痛苦。所以我們都給彼此時間跟空間,我真的不想因為害怕,就讓之前的快樂都消失,甚至毀了兩人。」

「如果她愛上別人呢?」偉杰皺眉反問。我淡淡一笑,「你知道我的個性的,當然會祝福她,要是還有再去愛人的勇氣,就算對方不是我,我也會很替她高興,因為那代表她已經走出陰霾了,這樣的話,我也會變得更有自信,好好經營下一段感情。」

「真是……」他無奈的看著我,「我就是受不了你這點,老愛正經八百的講這些漂亮話,專門讓別人聽了心酸的!」

「你很心疼喔?」我笑笑。

「靠,噁心死了!」他拿衛生紙丟我,也跟著笑了。「以你這種深情形象,會被你迷住的女孩子鐵定不會少,真是不懂把握浪費生命啊你!」

「你太看得起我了,而且我沒那種本事。」

「所以啊,只要是有良心的女孩子,一旦傷害你這種人,也等於是在傷害自己,罪惡感一定重得要命。」他拿起酒跟我乾杯,「突然有點同情筱婷了,唉!」

「什麼東西啦?」

「說你是呆子啦,喝酒!」



後來的日子,可云仍不曾打電話給我,但在離開台灣的半年後,她開始寄一些東西給我。

一張張照片,都是雪景。

我不知道她為何會開始熱衷於拍雪,儘管如此,我還是會把每張她寄來的照片貼在房間牆壁上。

久而久之,從她那收到雪的照片,也已經變成習慣。

習慣到無論在哪裡,在什麼時候,電視上、書本上、任何形式上,只要看見皚皚白雪,或是正在飄落的雪,都會不自覺地想起她。

不知不覺,整面牆幾乎已被無數張的片片白雪給填滿。我常會站在牆前靜靜凝視,然後在心裡默默地問︰妳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過得好嗎?

現在有關她的唯一消息,就是Kite即將再度出書了,在出版社的官網上看到這消息的時候,我還確定了好幾遍,只是這次書的內容卻保密到家,所以也不曉得Kite寫了哪些地方?哪個國家?儘管只是簡單幾句廣告跟消息,就已經讓我開心了好久!

其實我並不是沒想過跟可晴打聽可云的消息,因為我想可云應該有可能有跟她連絡,可是最終我還是沒有問,一次都沒問,決定等到她主動跟我聯絡的那一天。

有時真的覺得自己就像偉杰說的是個呆子,但我這個呆子卻還是想這麼做,因為心裡一直有種預感,我們一定會再見面,不會就這麼斷了一切。

在那一天來臨前,我只想順其自然。不強迫自己,單純順著自己的心意走。


好好地聽,心裡頭真正的聲音。





從窗外吹進來的冷風,讓我不禁打了個哆嗦。

由於這幾天住處隔壁都在施工,吵得我無法專心寫論文,假日只好抱著筆電到附近圖書館,而最近又閒下來的偉杰也很乾脆的說來陪我,只是他書看到最後居然開始打瞌睡,打呼聲還大到其他人幾乎都聽見,不時紛紛用厭惡的眼神瞪我們,我立刻推他小聲罵︰「欸,偉杰,別睡了,你打呼太大聲了啦!」

「可是我好睏……」睡眼惺忪的他滿口含糊,眼看他又要繼續呼呼大睡我趕緊說︰「你吵到別人了,回去睡啦!」

他緩緩坐直身子,仍用充滿睏意的眼神看我,「你什麼時候好啊?」

「目前進度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晚上回去打,你先出去吧,我整理一下馬上就好。」

「喔。」他抓抓頭,邊打呵欠邊走出圖書館。我嘆口氣,把筆電跟書收好準備離開時,手機卻忽然傳來震動,拿起一看,螢幕上的名字讓我整個人瞬間愣住,腦子也倏地空白!




是筱婷。








─ 傷痛過後,我們都要成長,不是強忍淚水,而是要更勇敢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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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老師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告訴某人這個故事。

是我的故事,也是另一個人的故事。

因為無法用說的,說也說不出口,所以用寫的。

首先是我的故事,可能要從五歲那年說起了。

一般人可能對小時候的事情沒什麼印象,尤其是五歲的時候,但我卻記得很清楚。

我爸媽感情一直不太好,加上各自都有工作,所以一家人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可晴從小身體就不好,醫院幾乎變成她第二個家。而在我那年紀,「惡劣」這個詞彙就已經存在我那小腦袋瓜裡,但怎樣都沒想到會用在自己的父母身上。

除了支付醫藥費,他們幾乎沒來看過可晴多少次,只有我一直陪伴她。半夜可晴哭著要找媽媽的時候,我什麼都沒辦法做,只能一直拍拍她,跟她說話安慰她。

應該是盡情跟父母撒嬌的年紀,但我們沒辦法,可晴傷心,而我則是開始恨起自己的父母。

生日時,晴許願說想要旅行,去環遊世界,當時她還發著高燒。

有次我聽見醫生跟爸媽說,可晴可能活不過十歲,那時她才六歲。

「可能」,卻已經毀掉兩個人的世界。

當時我真的以為可晴會死,所以從那時開始我不再去上學,就算被抓去,也常常從學校溜出去,甚至跟老師打架還咬傷他。媽媽從不問理由,只是一直罵一直打,爸爸則是完全管不到,因為他根本不在台灣。

我不去上學,不去過一般小孩在過的生活,而是走遍整個台北,台中,然後台南。只要可晴說想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這或許是件很瘋狂也很誇張的事,我做這些事,沒有人會相信,更沒有人知道我心裡有多急,多害怕可晴還來不及看遍整個世界,來不及完成夢想就這麼離開,所以我不惜任何代價也要代替她走。

每個人都說我是壞小孩,不聽話,不討人喜歡。到最後,連可晴也不諒解我,但這不能怪她,因為我不曾跟她解釋過半句,她認為我丟下她,讓她一個人,我覺得很抱歉,但還是無法對她坦承,認識我的人也會忍不住罵我,覺得我很自私很無情,可是我還是不說,一句話都不說。

直到那時我才發現,我是個很不擅長為自己辯解的人。



五年後,可晴十一歲,活過了當時醫生說的歲數,雖然身體還是不太好,但也已經不需要像以前那樣天天住院了。

我很開心,也很想回到可晴的身邊,但為了實現她的夢想,我還是決定國中畢業後就不再升學,這讓我爸媽大發雷霆,甚至威脅要跟我斷絕關係,後來住在美國的舅舅幫忙緩頰,並讓我過去跟他們住一陣子。

幾年下來,我寫了無數封的信給可晴,去哪裡看到什麼,我都寫得清清楚楚,寫到信紙總是不夠用。那時一年見不到可晴幾次,連話都幾乎沒再說,但我還是不停的寫,而且都習慣在當地的咖啡館寫。

有一次,我去了挪威,並在一家咖啡館寫信給可晴,沒多久便有位東方面孔的女人跟我搭訕,後來才知道她也是台灣人,但媽媽是挪威人,自十歲就沒再見過她,現在她二十五歲,來到挪威念書,最主要目的就是想找她的母親。

她叫Olivia,是個十分美麗的女人,就連不是男生的我都被她深深吸引。她個性隨和,可愛,一切都是那麼完美,而且彷彿都是這麼快快樂樂的,一點煩惱都沒有。我們立刻成了好朋友,即便相差了十歲,卻沒有半點隔閡。早就習慣一個人的我,竟然就這麼自然的讓她進入我的生活中,甚至為了她留在挪威一段時間。

她說她待在挪威已經兩年,她沒有一天放棄找她母親,卻始終沒有半點消息。父親在她十二歲那年再婚,對她幾乎不聞不問,最後甚至帶著他的新太太到大陸生活,最後還有兩個小孩,過得非常幸福,她卻必須住在叔叔家,過著看人家臉色的生活,被欺負被虐待,是家常便飯的事。

當時她就下定決心,將來一定要去找自己的親生母親,跟她一起生活。

幾年過去,十四歲的她已長得亭亭玉立,最後竟同時被她的叔叔跟堂哥侵犯,時間長達半年,直到忍無可忍才逃家,無處可去的那段時間,她常常睡在公園不然就是公廁,最後被警察發現,也幸運地讓她找到了願意領養她的家庭。然而到了高一,她卻又被她的養父性侵……

當時我愣愣聽她對我說這段故事,然而她的語氣卻輕鬆到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幸福快樂的女人,居然有這樣的過去。

她說,支撐她到現在的,是那顆想找到母親的心。

她相信找到母親後她就會真的得到幸福,所以不想因為以前的不幸,把未來的幸福都拋棄。

所以,她只想向前看,永遠只向前看。

我覺得她好堅強,堅強到讓人心疼,也好偉大。

在當時,她是唯一一個對於我狠心離家,不曾罵過一句話的人。反而告訴我,她明白我的心情,也明白我這麼做的原因,如果是她的話,她也會這麼做。

她改變了我很多,也改變了我很多的觀念。除了可晴,我從沒這麼想要陪在一個人身邊,就算離開挪威,到了其它國家,我們也從未失去聯繫,離開挪威的時候,她還給了我她住處的備份鑰匙,說想找她的話隨時都可以過去。

她很愛拍照,每次都會寄一堆她的照片給我看,她說,她想留個證明,自己曾經在這個世界的證明,而我就是她選中的那個見證人。

除此之外,她也很喜歡看夕陽,甚至收集全世界每個地方的日落照,所以不管去哪裡,我一定會拍下當地的日落景色,然後寄給她。




五個月後,我又去了挪威。

因為三個月前她開心地打電話給我,說她找到她母親了,對方已經搬到丹麥一段時間。

我很為她高興,以為她之後就會跟她母親一起生活,然而卻等不到後續,找到她的機會越來越少,甚至有一個月的時間我都完全聯絡不到她,我很納悶,也很擔心,最後才決定再去挪威找她。

我到她的住處找她,卻還是找不到人,後來住在她隔壁房的一位婦人告訴我,她在昨天被警察帶走了。

我嚇傻了,當婦人再告訴我她是因為吸毒被抓,我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不能動了!

我怎樣都無法把她跟毒品聯想在一塊,那麼樂觀開朗的她,怎麼可能會跑去碰那種東西?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想盡各種辦法要見她一面,一個禮拜後終於見到她,原本容光煥發,身材姣好的她竟變得憔悴,兩眼無神,整個人也瘦成皮包骨,看到我的時候只是淡淡一笑,眼眶泛紅。

她說,她的母親也已經再婚,跟父親一樣過得很幸福,可是當她跑去跟她相認,她的母親卻始終不肯承認她是她女兒,而且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仇人,彷彿眼前這個人是來毀壞她的家庭一樣,無論怎樣請求,她就是不接受她,最後甚至報警把她趕走,威脅說要是她再出現,她就要告她,讓她立刻回台灣!

她萬萬都沒想到母親會這樣對她,也完全沒想到母親會這樣完全否定她的存在,無法接受的她封閉了自己好一陣子,每天酗酒,自暴自棄,甚至開始接觸毒品。

從不哭的她,在這個時候哭了起來。

之後,她被強行送去勒戒,在我去看她後的第三天晚上,她上吊自殺了。

我最好的朋友死了以後,我又回到她的住所,靜靜幫她收拾屋裡的東西。

我沒有哭,甚至連想哭的感覺都沒有,因為沒有真實感,就算站在她的墓碑面前,我還是不覺得她死了。當時連我都被自己的冷靜嚇一跳,彷彿死的是跟我完全沒關係的人。

她的房間牆上貼滿了照片,都是過去她那美麗的臉蛋,我一張一張撕下來放在盒子裡,決定帶她回台灣。最後在清理她的抽屜時,我找到一封她寫給我的信,連郵票都貼好了,卻沒有寄出去。

當我打開信,一張素白的信紙出現了顫抖的幾行字。




我從不被過去傷害,也從不為過去流淚。

我以為自己很堅強,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怕。

但是,其實不是,我只是還沒碰到。

甚至根本沒發現自己真正害怕的是什麼。



我害怕一個人,完全被遺棄的,一個人。

十幾年的追尋,結果我什麼都沒找到。

只發現原來我從一開始就是個被徹底遺棄的人。



好可怕。



無處可去的感覺,好可怕。

被深愛的人遺忘,好可怕。

沒有人記得自己的感覺,好可怕。




真的好可怕……





我一直來回讀著這封信,最後再收進自己的包包裡。

當時我以為自己真是那樣的冷血,那樣的無情。

我連生氣,覺得她懦弱的想法都沒有,也沒有半點悲痛感,心情還是一樣平靜。

離開挪威後,我照樣去旅行,寫信給可晴,雖然我不曾向可晴提過她。

我還是可以開開心心的到處遊山玩水,到處交朋友,甚至談感情,雖然最後都不了了之,就在我以為她的死對我沒半點影響的時候,問題就出現了。

我開始失眠,幾乎每個晚上都睡不好。當時我以為只是因為自己作息不正常才會這樣,然後繼續進行下一個行程。

直到有一次在地中海,我在港口,正好是日落時分,因此我習慣性的拿起相機準備拍照,在按下快門那一刻雙手卻開始劇烈顫抖,相機也被我摔壞,接著身體、腳,也開始不停的抖,整個人癱在地上完全不能動,最後開始嘔吐。

從此之後我只要看到夕陽,腦子就會浮現出她的臉,身體也會不受控制的抽搐,後來不得不去看醫生,結果被發現得了恐慌症。

有兩個禮拜的時間,我完全失去行動力,也什麼都不能做。吃安眠藥,吃鎮定劑,也只能好一時,無法根治。

這是心理疾病,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看過幾次醫生後,情況好不容易才稍有改善。

某天,我又在一家咖啡館裡寫東西,有位小姐忽然打電話給我,說想跟我討論出版的事。

我聽得一頭霧水,怎麼突然有人要跟我討論這種事,就在我以為對方打錯準備掛掉,她卻告訴我她是Olivia的朋友。

原來半年前Olivia偷偷把我隨手寫的一些東西寄給這位出版社編輯,沒想到最後通過審定,出版社決定幫我出版,那些寫給可晴的東西。

我呆呆聽著,當腦中不自覺浮出若知道這消息的Olivia,肯定比我開心的那張笑臉,眼淚居然就掉下來了。

從她死後到現在,我不曾為她掉過一滴淚,現在卻在人來人往的咖啡館裡,不顧所有人的目光像瘋子一樣放聲大哭!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跟我最相似的人。

我們害怕的東西都一樣,害怕有一天自己會無處可去。



害怕最後發現,原來沒有人需要自己。



為什麼在淡水那天,我會請求握著老師你的手,直到太陽下山?

因為當時的我深信,你可以消除我的不安。還有當時四個人一起去廣場玩的時候,我也沒有發病。

因為有你在的關係。

因為你,我才終於找回自己的家。若不是你,我可能到現在還無法得到可晴的諒解。

你是在Olivia之後,真正願意了解我的人。

可以被你愛著,真的好幸福,比全世界任何一個人都還要幸福。



這次離開,我將再去挪威一次。

因為我想親口告訴她,有關你的事,也想要謝謝她。




感謝她,讓你看見我。










─ 哭過以後,請妳仰頭,會有天使到妳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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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不可怕,不能領悟才可怕。

現在不可怕,不能把握才可怕。


犯錯不可怕,不能改過才可怕。

受傷不可怕,不能原諒才可怕。


愛人不可怕,不能愛人才可怕。

沒有不可怕,擁有以後才可怕。



可怕的,不可怕的,都是心。









「這樣,就是在對你告白吧?」


躺在我床上打電動的偉杰吐出的這一句,讓我正在打鍵盤的雙手瞬間停下!

見我一臉疑惑,他放下電動坐起來瞪大眼問︰「老兄,你不會告訴我你聽不出來吧?」

「……我以為她只是不希望我對她有感覺,所以才……」腦袋一時轉不過來。

「沒錯,她是不希望妳對他有感覺,可是她卻已經對你有感覺了!」他一副敗給我的樣子,「她對你說的那些話,不管怎麼聽都是告白啊,你也太遲鈍了吧?兄弟。」

「那我不懂……可云為什麼又……」

「我覺得她心裡可能也很掙扎吧,喜歡你卻又不敢跟你在一起,就算這樣也還是想知道你對她的感覺。或許她就希望你只要喜歡她就好,不必在一起,這樣以後才不會有那些爭執……就可云擔心的那些爭執。」他深深一嘆,嘖嘖道︰「這就是曾經被狠狠傷害過的證明啊,可憐可憐。」

我不禁陷入沉默,盯著電腦螢幕動也不動。之後偉杰又問︰「你真的喜歡她嗎?」

「啊?」

「可云啦,你喜歡她嗎?」

我愕然好一會兒,仍舊動也不動,見我沒反應他又問︰「算了,你只要告訴我有沒有對她動心過就好了。」

當腦海浮現那雙眼睛,她的一顰一笑,她的一言一語,都輕易影響我的思緒,曾有那麼幾次的悸動,此刻都清楚的印在心頭上。

許久之後,我坦承點頭。

偉杰又嘆氣,再度躺回去望著天花板說︰「你啊,好不容易從上一段感情走出來,現在終於又碰到讓你心動的對象,沒想到連個開始都還沒有就已經Game Over,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安慰你了!」

「不用安慰我,我又不覺得難過。」我苦笑,「我只是擔心可云,怕她會一直這樣勉強跟壓抑自己,想幫她卻又不知道怎麼做。」

「唉,若你太過逼她,搞不好她反而會躲得更遠,甚至從此消失在你眼前喔。」他開始喃喃自語︰「有些人光是被傷一次,就誰都不敢相信了,更何況那些被傷過好幾次的,光想就覺得可云比你慘多了,還那麼年輕就經歷過這麼多殘酷的事!」

我沒有再說話,視線回到電腦螢幕上,映入眼簾的仍是淡水的那張日落照。



『我真的……不想被你討厭。』



盯著照片幾分鐘後,我深吸一口氣,最後關上電腦。


腦子跟內心,已經亂成一團了。









傍晚,天空開始下雨。

我聽著雨聲,凝視眼前講義,思緒卻已飄向別的地方,手拿著筆沒半點移動。

「諺文哥。」

我頓了頓,眸一轉就見可晴正好奇地盯著我,「你怎麼啦?叫你好幾聲都沒反應。」

「抱歉抱歉。」我摸摸頭不好意思的說,「寫好了嗎?」

「嗯。」

「好,那我看看。」我接過考卷檢查,卻又同時注意到她始終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不禁問︰「怎麼啦?」

「我……還是擔心可云的事。」她輕輕地說︰「有關那些藥的事,我還沒有問她,也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然後她前陣子跟我說,她過幾天又要出國了。」

「去哪裡?」我愣住。

「她沒有說,只說這次可能會去比較久,大概三到四個月。我突然……不曉得這次該不該阻止她去。只要一想到這個,就覺得很不安,我真的很擔心她。」她一臉憂心,「諺文哥,怎麼辦?你可不可以幫我跟她說不要去?」

「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但我想,說不定她會聽諺文哥你的話。」

「但我只是個外人,她怎麼可能……」

「對我來說,你就不是外人!」她立刻說,然後抓住我的手,「我想云一定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你勸的話,說不定她會聽啊,拜託你諺文哥,幫我跟云說一下,好嗎?」

我看著她,卻沒有任何回應,拿著紅筆的手也沒有再動作。


腦袋一片空白,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上完課從可晴家走出來,我不禁回頭往二樓望,可云的房間燈依舊是暗的,不曉得去了哪裡。

我就那樣站在那靜靜望著那扇窗,在街燈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看見雨落下的樣子。

以及,想起她的樣子。


『她沒有說,只說這次可能會去比較久一點,大概三到四個月。』


她沒有告訴我,一個字都沒有說。

她又要離開了,甚至可能連句再見都不會跟我說。

所以,真的就要這麼結束了嗎?


這就是可云她想要的嗎?



我轉身準備回去,抬眸卻看到前方有一個逐漸走近的身影。

她撐著一把紅色雨傘緩緩走來,看到我時便露出淡淡微笑。


「嗨,老師。」


和以往一樣的招呼,和以往一樣的笑容。

然而這次聽在耳裡‧看在眼裡,卻特別覺得難過。

「老師騎車來的,有帶雨衣嗎?」

「有。」

「那就好。」

接下來將近有三十秒的時間,我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只面對面地站著,用雨聲來填補兩人之間的沉默。

「聽說……」我嚥嚥口水,再次出聲︰「妳又要出國了。」

「嗯。」

「什麼時候去?」

「下個禮拜一。」

「下個禮拜?那不就只剩三天而已……」我乾笑,突然不曉得該再說什麼。


為什麼會這麼難受?


「老師,你雨衣還沒穿上就這樣淋雨,會感冒的喔。」她走近我,舉高撐傘的那隻手,幫我遮雨。

此刻兩人如此靠近,但影子卻反而讓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為什麼,心會這麼痛?


「晴她……應該也有跟妳說,這次我會去比較久吧?」她視線落向一旁,只有嘴角的弧度始終沒變。

「嗯。」我點頭,胸口起伏隨著她貼近的聲音再度不安定。「但這次可晴她……很捨不得妳,還說希望妳這次不要去。」

可云沉默,一會兒後才回應︰「是嗎?」

「對啊……她好像真的很難過的樣子。」我笑笑,摸摸後腦,「雖然時間一向都過得很快,但三、四個月……聽起來好像還是有點久,也難怪可晴這次會這麼鬱悶,哈哈……」

當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我就再也笑不出來,喉嚨也哽住似的說不下去。


再也說不下去了。


「老師。」她深深吸一口氣,「我啊……」


我倏地伸手將她擁進懷裡,她手中的傘也同時掉落在地!

我握緊拳頭,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揉進我身體裡。綿綿細雨,不到多久時間就將我們淋濕。誰都沒有再出聲,兩人就這樣貼在一塊誰也沒動。

那瞬間我深深感覺到自己的差勁及虛偽,明明已經決定就這樣看著她就好,不要再有任何改變,就維持這種簡單的關係就好,不讓她有任何束縛跟壓力就好,但為什麼做出來的跟想的卻又完全背道而馳?

原來我根本只是拿可晴來當作藉口,期望她能夠留下來,用這種卑鄙的方式來挽留她,讓她為難害她再度受傷,既可惡又自私的我!

這樣的我……居然已經喜歡她到這種地步。

「老師……」許久之後,她緩緩將雙手移到我臉上,兩隻眼睛直直盯著我,輕語︰「你喜歡我嗎?」

沒有半點遲疑,我點頭。

「你愛我嗎?」

「我愛妳。」

她嘴角微微牽起,然而眼神卻不像在笑,反而像在哭。

當她將唇覆上我的,我再次將她緊緊擁住,什麼都不顧,也什麼都忘了,只記得此刻的我們是如此渴求彼此的吻,彼此的一切一切。

「謝謝。」兩人的唇分開後,可云閉上眼很小聲地說。

「謝……什麼?」

她睜開眼,此刻我已經分不清她臉上的究竟是雨還是淚,「謝謝你愛我……雖然我什麼都不能給你。」

淡淡的一句話,卻彷彿讓我整個人瞬間醒來,也讓我的眼眶跟著一熱。

「沒關係,妳別自責,是我的錯。」我撫著她的臉,「我明知道妳最害怕的是什麼……可是我卻破壞這一切,破壞妳對我的信任,真正該說抱歉的是我。對不起,可云。」

她輕笑出聲,下一秒卻又緊抿雙唇,像在忍住不哭的樣子。

「老師,你好可憐喔。」沒多久她又笑了,我卻也聽出她聲音裡的濃濃哽咽︰「居然喜歡上我這種人,你真的好可憐……」

「別說這種話。」我握緊她的手,「可云,我一點都不後悔喜歡上妳,跟妳在一起我真的開心,妳讓我看到很多不一樣的東西。雖然喜歡妳,但我也已經決定,不用任何東西來壓迫妳,我喜歡的就是那個開朗、想去哪就去哪的妳,不管是Kite還是鍾可云,我都希望她能快樂的做自己,不為誰放棄任何東西。」

她看著我,目光隨著燈光閃動。

「所以,妳不要再這樣否定自己了。」我露出微笑,「也不要覺得對不起我,這是我自己選擇的,不關任何人的事。我不會要求妳為我做什麼,只希望妳能快快樂樂的,想做什麼就去做,去追求真正適合妳的世界。」

「老師,你真的很傻。」

「是啊。」我苦笑,深深凝視她,「但妳也知道,我的個性本來就是寧願看對方在別的地方發光發熱,也不要看到她在自己身邊黯然失色。雖然對方不在身邊會痛苦,但看到對方因自己而陷入痛苦,那才更讓人痛苦。」

可云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觸摸我的臉。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緩緩在我耳邊說︰「老師,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今晚過後……一直到我離開台灣的那天,我們都不要再見面了。」她喃道︰「好嗎?」

我怔了好一會兒,最後卻連個為什麼都沒說,就默默點頭。

「還有,請告訴我你家的地址。」

「地址?」

「嗯。」她點頭,「到時我有個東西要送給你。」

「……好,那我回去後就傳簡訊給妳。」我說︰「還有什麼嗎?」

「嗯。」她低應,抬眸凝視我,「我想再吻老師一次。」

語落,她便踮起腳伸手勾住我。我們忘了雨,忘了身邊周遭的一切,只擁抱著,吻著,每個吻都是依戀,也是深深的眷戀。


此刻,什麼都不想要,只想將這個人緊緊抱在懷裡……










三天後,可云離開了。



自從那晚後我們就真的沒再碰面,連她離開我也沒有去送機,沒有半點聯絡,兩人就這麼分開了。

從學校回來後到家門口,遠方天空飛機劃過的聲音使我不禁抬頭。

當飛機的身影消失,我不禁輕輕一嘆,開門進屋時卻發現信箱裡有東西,拿出一看,竟是可云寄給我的。








一封厚厚的信。








─ 成全是愛,放手是愛。而讓妳能開心的笑,就是我愛妳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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