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分類:2009年《深海》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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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隔閡    一片大海
十七歲的我們   望著同一波海浪拍打
再次重逢的三人 卻擁有不同的湛藍
 
就像風流不住沙  海浪卻眷戀著沙
沙在彼此的心中是多麼重要
 
卻因為一把吉他   一份機緣
親愛的  妳的笑妳的淚 
我的心都曾因妳起伏
牽動風鈴的是風
而牽動妳的心的卻是他
 
原以為淡淡的  藏在心底就足夠了
卻漸漸的明白  自己的心早已被海水灌入
鹹鹹的  苦苦的   一首又一首的旋律在心中迴盪
 
背叛的瞬間  我多希望是場夢
夢中的我們
緊握著雙手   勇氣讓我們坦承
就讓回憶裡的愛 隨著大海停留在此刻的湛藍
 
 
                  【椪柑 - 新北市】




 


海浪一遍又一遍的拍打著海岸。
心臟卻撲通撲通的跳動著。
一波波的漣漪,象徵著我們昔日互相猜測的心。
回憶從前,我是真的愛過你,試問:你呢?
你深邃的眼珠裡,只告訴我:其實你很痛苦。
 
那天,我們初次遇見彼此。
你微微上揚的嘴角,露出迷人笑容。
直視著我的雙眼,讓彼此都臉紅。
 
我知道你喜歡她。而她卻愛上另一個他。
也許,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當愛來的時候是那麼的急促,讓人毫無預警。
然而,最後,你始終是令人猜不透。
我不懂,在這裡,你是不是曾經有一點點喜歡我?
時常對我笑,說我好笑,但卻胡亂逗我笑的你,會不會是喜歡我?
 
聽她說,你其實很喜歡我……是嗎?
如果是真的,那麼,希望深情的海水能將我的話傳達給你。 
  

雖然回答得太晚,但其實,我也很愛你。

  
                     【毛毛蟲 - 高雄】





 


握著你的手
回不去的從前,回不去的十七歲。
忘不掉,我想我是不可能忘掉。
不去想,究竟是不想忘還是不能忘?

單純的變成複雜
在海邊,我靠著你的背,彈著吉他,想著以前。
鹹鹹的海風,是回憶吧?
既然是回憶就是回不去了。

從她的眼中我看到了改變,
是啊我們都變了,
變得太多了,變得再也回不去也走不下去了。

三個人,開心、愛情、失望、到背叛,
不是我們要的吧?

至少,當初的我們從沒想要這樣過。
   
我愛你,也愛妳。
 
  
                     【樂樂 - 台北】






 

和你到了最後,剩下的還能是什麼?
是當老朋友的孤獨,還是想愛不能愛的悲哀?
互相僅存的溫柔,連一句言語都不必多說。

我們的相像,竟成了無法相戀的理由。

是誰的害怕?是誰的恐懼?是誰的藉口?
當獨自呢喃,問號都消失無蹤。
我和你一定都會笑著搖搖頭,笑著揮揮手。
因為我們都明白,這些從不是懦弱,而是一份為了彼此的柔弱。

再沒有華麗甜蜜的掩飾,也不需要自以為是的承諾。
我們的心是靠得如此的近,我們的靈魂是這麼密合。
沒有過多的隱藏,沒有多餘的面具。
這一刻,我們是多麼赤裸。
攤開來的心事,只有彼此能互相舔拭留下的傷口。

這一份相像,讓你我都猶豫了許多。
這一份貼近,讓你我都逃避了許久。

終於,時間的洗滌,刷走了一切情緒。
我們都即將踏上不同的途旅,踏上一段令人陌生又恐懼的路。
是否一回頭就能擁抱那份熟悉,這點沒有把握。
但是那份賴以生存的溫存,就已足夠,夠我面對未來的茫然失措。


將我們的愛,永遠隱沒在,那片留有最初你我的——深海
 



                 【辰(newlive0507)- 新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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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愛情,好像在心裡發芽了。
是否能夠,用海水灌溉呢?

一段友情,在雨中徹底毀滅了。
是否這是,被雨水侵蝕著?

夢想的蔚藍海洋呀 ,追溯那擁有過的曾經。

是海讓我遇見了你,
是海讓彼此拉近距離。

奇妙的緣分被彼此緊扣著。

心中想問 :


能不能換我愛你?



        【甯攸 - 新北市】






那氣息不曾遺忘
海風輕輕吹過 回憶在這刻
再次湧入我的腦海中
 
她  第一個我深愛的人
在你的進入後 毫不留情抹去我的夢  成為她心中第一順位
無法忍受她對你的笑容  好刺眼
厭惡你那自以為了解我的字句  因為每一句都深深地植入我心
無法克制自己對她的愛  害怕有天壓抑不住感情

最後  我選擇了離開
自以為這麼做就能夠淡忘掉一個人
 
沒想過  還會再次遇上你們
才發現對她的愛  從沒少過
不知不覺中漸漸地對彼此不再防備  而慢慢地坦承
你的一顰一笑 一舉一動  都讓我更加注意
也更加依賴你
曾幾何時  我們的關係變成了這樣
 
你越是靠近  我越是遠離 
深怕有天你會給我個難題  但這就像是命中注定
未曾想過  我的生命裡會出現第二個使我心動的人
忽遠乎近的距離  天秤不再平衡  動搖的是你還是我
早已分不清  變了質的感情
緣分把我們聚集在同一個地方  卻再次讓我們分離
留下我輕聲嘆息
 
最美好的話語落在耳際

謝謝妳  對不起  我愛妳
只能對你說聲  謝謝

到了最後可能不是我們所要的結局
就讓這份感情藏於心裡  化作我心中的樂曲
至少  我們曾經擁有過彼此 瞭解彼此的心意
 
夢醒後  請讓這份愛放在心底  絕口不提
 
只因我們幸福過     最美的畫面已停留在那一刻  
 
                                       
             【丁 - 新北市】





 


海浪一遍一遍的沖打著沙灘,
幽深的大海忽然讓我想起你的眼眸,
是那麼專注,是那麼的溫柔。
 
剛遇見你,我是厭惡你的,甚至有那麼一點點恨。
因為你無預警的出現,我跟她之間悄然起了變化,
無力抵抗。
 
你深邃的眼眸靜靜的看著我,
我淡漠的雙眼專注的看著她,
她美麗的眸子愉悅的看著我們倆。
我以為,這就是我們的未來。
 

分離多年,
當那條被斬斷的線又再度連起,
心中泛起了一波波漣漪。
 
當現在全走樣,回不到過去,
回憶中的大海一瞬間全都改變,
然後我看見你向我伸出雙手。
 
明明知道會傷害到她,
我們卻還是做了,
然後卻愧疚的不敢面對對方,
因為,在你的眼裡我看到了她哭的嘶聲力竭。

 
當那份愧疚似浪潮般淹沒自己,
我們都選擇沉澱自己──
所以不再見面。

 
再次見面之時,
我們微笑以對,
我將多年對你的思念全部傾注於那夜,
你將多年前沒能告訴我的愛意傾注於那夜,
然後,我們朝著各自的路程走下去。
 

而在夢中的我們將會──

前往一個美麗的幸福國度,相愛。
 
 
                  【深藍 ─ 宜蘭】







回憶     如同海浪般     一波波湧現
 
記憶中的深藍      是約定 
深藍的彼端     是思念
 
曾經的美好 
曾經的歡笑
 
就讓最美的一瞬間停留在──
 
最初的相遇。
 
深海     依舊湛藍             


         【班班 - 新竹】




 

心疼,為這因海羈絆起的緣分。
那份心悸,猶如漣漪一波一波地擴散出去,
依傍著波光粼粼的海面,盪漾,起伏不定。
還是這片深海最美,她親手織起了回憶──
美不勝收,深深地烙印,那份情感,難以言喻。
說好了,我們三個人要永遠在一起唷!
 
勇氣,來自於一個溫暖的大家庭。
互相扶持,那份溫暖滲入骨髓,是言語所道不盡的。
從陌生到熟悉,惦記著每段時光,
一起用音樂譜出最令人感動的篇章,
眼淚落下,於耳畔縈繞的是,一個個最真實的故事。
在卡門的每一天,用生命傾盡,屬於自己的故事。
 
重逢,緣分就是如此的奇妙。
害怕、恐懼,顫抖地擁緊,放不下也最深愛的人。
人,是會變的。一切盡在始料未及之中。
迷惘、困惑,一切變得不再單純。
歇斯底里,失去控制,積聚多年的愛慕傾巢而出。
如果當初愛上的人不是妳,該有多好。
 
依靠,一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平時嬉鬧的模樣,認真起來,判若兩人。
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守護著,自己所愛的人。
不在一起也無妨,心能夠緊繫一塊便行,那是他的信念。
神秘、自信、灑脫的他,總是會向我伸出手,並示意我要繼續加油。
對於你,我有傾訴不盡的道謝及情感。
 
壓抑,一直被矇蔽在心的渴望。
在不知不覺當中,進駐於心,已無法用謊言來替代。
我們是相同的,包含對彼此的愛。
會好好記得,每分每秒,與你一起度過的。
太逞強的我們都要加把勁,為無垠的未來努力。
深切地盼望著,你能夠是最幸福的那一個。
 

就讓過去的我們,墜落,在那一大片湛藍裡。
 

 
                       【小殿 ─ 高雄】



 
 
 


他悄悄走入我們之間  

牽起妳手的同時也走入我的生活  

他和我同時愛妳的那顆心因妳奔騰、熱烈  

無可自拔

腦海裡數百遍、夢裡幾千回 
妳美麗的身影和笑容不曾減淡 
只有一次比一次深刻 
遍比一遍更讓人無法忘懷

相信他也一樣  

如同我愛妳一樣

深愛著妳幾乎到了想哭的地步  

直到最後妳的身影離去還是無法忘記
專屬於妳的甜美和溫柔  
依舊一次又一次在我的記憶裡翻動

只是 
親愛的妳,對不起 
曾幾何時 
他的淺淺笑意竟占據了我那曾為妳存在的心 

他的愛如海一般淹沒了我的所有理智 
那是如同深海般深深的愛

一波、又一波…… 


            【小果 - 新北市】

 





 



那深藍的海,悄悄地說著。
 
曾經,是痛苦。曾經,是遺憾。 
曾經,是和諧。曾經,是美好。
 
互相猜忌、憎恨,是我們之間的痛苦。 
無法坦白、相愛,是我們之間的遺憾。  
三人談天、讀書,是我們之間的和諧。  
共享回憶、愛情,是我們之間的美好。 
 
說著一段有你,有我的回憶。
 
 
那深藍的海,靜靜地哭泣著。  
不能攜手共度永恆,遺憾成為無形的眼淚,在心裡流著。  
無法互相了解、溝通,成了我們之間最深的鴻溝。  
搶奪彼此重要的寶藏,最美麗、最善良的她。
 
直到此刻,我最掛念地卻是他。 
為了我們一路走來的悲歡哭泣。 
 
那深藍的海,淡淡地笑著。  
我選擇離開,選擇逃避,只要他幸福快樂。
 
倘若他快樂,我就會笑。  
倘若他難過,我就會哭。
 
只要他在未來的路上能夠找到好歸宿,  
我就會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微笑支持他。 
笑著當年純真的我們,現在持續前進的我們。 
 
我陷入了漩渦,名為你的漩渦。  
將我吞噬,將我掩沒,將我屬於你。  
以前到現在,不論是哭是笑,身邊只要有你,  
不管是多麼絕望的深淵,我都能得到救贖。 
  

即使要我永遠墜入那藍色的深海…… 
  
                                  
             【宥晨(pearl8615)—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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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篇短短後記,主要是因為想感謝一些人。

首先是安德森先生,非常感謝他歌詞的精美翻譯,並同意我收錄在這部小說裡。若沒有他的詮釋,這個故事一定遜色不少。

再來是一直支持我的讀者朋友,不知不覺你們已經陪了我這麼久,謝謝你們一直支持著我,我想不出其它可以表示感謝的話,只有繼續寫下去才能報答你們。

每一部小說都是個過程,我很高興可以寫出【深海】這部小說。

下一部是中篇小說,希望可以再次帶給大家感動。


真的謝謝你們,也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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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尊重原創勿擅自轉載盜用

 
「岑岑,那我們就送妳到這囉,等等駐唱要加油喔!」

在卡門後門前末良笑嘻嘻地說,手仍緊勾著唐宇生。

「知道了,你們不是要去看電影嗎?快去吧,免得來不及。」我莞爾。

「嗯,那下次再約妳喔,我們三人再一起出去玩!」她說,包包裡的手機忽然響了,她立刻走到一旁接起來。

我跟唐宇生面對面沉默著,沒多久我從口袋拿出錢到他面前:「喏,今天的下午茶費。」

「不必了,就當作是我請妳的吧。」他說。

「我沒有讓你請的理由。」我淡淡道,把錢推到他胸前,「我先進去了,幫我跟末良說一聲。」

他不語。

我開門進到店內,深深吸一口氣後便到後台準備,卻意外見到靈靈已經在裡頭。「妳怎麼這麼早?」

「下課沒事啦,想說就先過來,也可以陪小海姐聊聊天。」她坐在椅子上微笑。「我好像聽到宇生哥還有末良學姐的聲音,他們也來了嗎?」

「他們去約會了。」我把吉他拿出來在她身旁坐下,卻發現靈靈一直盯著我的臉看。「怎麼啦?」

「沒有……只是覺得妳今天好像沒什麼精神。」

我不禁苦笑,再次深吸一口氣,這時靈靈又問:「小海姐,妳跟宇生哥還有末良學姐,從以前就那麼要好了嗎?」

我頓了頓,突然有點不知道怎麼回答,想了一會後才回:「與其說是要好……還不如說是因為當時唐宇生是末良的男朋友,而我則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才剛好常在一起罷了。」

「小海姐,很喜歡末良學姐吧?」

我的心猛然一跳,不禁愕然看著她,只見她依舊微笑說:「因為之前看妳們相處的樣子,就看得出妳真的很珍惜學姐,很重視她,從妳看她的眼神就感覺得到了。」

「……」

「老實說,我真的好羨慕學姐喔。」她望著天花板輕語:「有像宇生哥,還有小海姐這麼溫柔的人守護著,那種感覺一定很幸福。」

「在說什麼呀?」我摸她的頭失笑,「不是也有很多人疼妳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她忽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我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沒想到這世上真的會有不顧自己的感受,也要全心全意去守護另一個人……這樣的人存在,好像自己受再多的傷也無所謂……」

靈靈的話又讓我頓時愣住,也陷入了沉默。


『我希望妳,以後別再接近末良了。』


這種感情,唐宇生果然看出來了。

當他下午對我說那句話之後,我什麼話都沒說,也沒有生氣,只是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對他而言,我對末良這份感情或許已經威脅到他,也威脅到我三人一直不變的關係。

我很明白,所以我沒辦法生氣,也沒有立場生氣。我想唐宇生一定也不會相信,我可以繼續對末良保持這樣的朋友關係……

「小海姐?」靈靈喚:「妳還好嗎?」

「啊?喔……我沒事!」我搖頭,笑容卻有些僵硬。這時靈靈忽然又靜靜地凝視我許久,最後說:「你們兩個,真的好像喔。」

「什麼?」

「小海姐跟宇生哥呀。你們兩個都是很擅長隱藏自己情緒的人,就像是碰到再痛苦難過的事,也絕不會對任何人說的那種人,因為你們太會為別人著想了。」

「……」我愣住。

「所以有時候我跟小白哥看著你們,都會覺得很心疼。」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語氣溫柔:「小海姐,對我們來說,妳跟宇生哥都是一家人,都是在卡門一起奮鬥的家人。我喜歡這裡,更喜歡你們每一個人,因為有你們我才想一直唱下去,我不想因為任何原因失去你們!」

「靈靈,妳……」我怔怔。

「小海姐,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請妳不要把自己封閉起來,妳還有我們。」她握著我力道漸漸加重:「千萬不要一個人默默承受一切喔!」

我看著她,還不知道怎麼回應就突然聽到小白的聲音:「嘿。」

我們同時回頭,他正站在門邊看著我們,靈靈神情頓時變得僵硬,低下頭沒有再說,小白走進來摸摸她的頭語帶笑意地說:「靈靈,別這樣。」

她肩膀微微一顫,片刻後起身對我小聲道:「抱歉……我有點太激動了。」

我搖頭,拉住她的手,「妳是怎麼啦?靈靈?」

「沒有,我沒事。」她仍緊低著頭,「我先到外面坐坐。」

我愕然看著靈靈離開,接著換小白坐到我身旁,他依舊面帶微笑:「嚇到了吧?」

「嗯……她沒事吧?」第一次看到靈靈這個樣子。

「沒事,她只是怕妳不開心而已。」他說:「靈靈真的很喜歡妳,已經把妳當作自己的姐姐了。」

「……」

「不過,靈靈後面說的話也是真的喔,我們這裡每個人都把妳當家人,所以有什麼事不要悶在心裡,這樣我們會很難過。」

我抬眸靜靜看著他,他再度一笑,「我希望有個人可以聽妳說話,而我們都願意擔任那個角色。」

那一刻,心裡的某一塊瓦解了,也撼動了我。

小白的眼神讓我的喉嚨哽住似的無法言語,這種暖意卻也似乎讓我內心已凍結的黑暗漸漸溶解。

儘管我還不想讓它溶解,不想讓它出現。



有一天,或許陽光會來。

但至少不是現在,還不是現在……












依照慣例,我拿出吉他,在病床旁坐下。

彈了一段時間後,我停下稍微伸伸懶腰,卻同時聽到身後傳來敲門聲,回頭發現是唐宇生。

「休息一下吧。」他說。

我們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四周安靜得什麼都聽不到。他遞給我一杯飲料,正想拿錢給他時卻被阻止:「這是為了謝妳過來才請的。」

我沉默,將吸管插入杯子裡喝了幾口,便望著前方窗外動也不動。許久之後,他主動打破沉默:「昨天,很抱歉。」

我看他。

「突然跟妳說那些話,對不起。」他也望著前方,「但我沒有惡意。」

「……沒關係。」我把飲料放到一邊,「我知道你不會故意說這些話,而你會那樣要求,我也可以理解。」

「……」

「你應該很早就想這麼對我說了吧?」

他望向我。

「高中的時候,」我對上他的視線,「你就很想這麼說了吧?」

他凝視我許久,最後卻搖頭。

「這不是你的真心話嗎?」

「以前我從未這麼想過。」他低聲:「一次也沒有。」

「可是你現在這麼想了。」

他閉上眼嘆一口氣,視線轉回原處,用著我幾乎快聽不見的音量說:「因為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他面無表情,神情卻黯淡,似曾相識的黯淡。

「所以你是怕……末良會被我搶走嗎?」

他沒說話。

我抿抿唇,拿起杯子站了起來,「我好像沒說,我還愛她吧?」

他抬頭。

「這幾年沒見,再度重逢我當然會有些激動。」我平靜道:「但這並不代表我還愛著末良吧?」

「……」

「畢竟你是她的男朋友,所以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要我跟末良完全斷絕關係應該是不太可能,因為就算我願意,末良也不會允許。」

他仍靜默。

「不過我可以答應你,不會像以前那樣經常碰面,反正我現在白天上課晚上上班,本來就沒什麼機會可以跟她見面。」

「……對不起。」

我看著他,那聲道歉讓我的心隱隱作痛,很想發脾氣叫他不要跟我道歉,告訴他他有要求我的權利,為什麼此刻卻像是他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一樣?為什麼是他要跟我道歉?


『小海姐跟宇生哥呀。你們兩個都是很擅長隱藏自己情緒的人,就像是碰到再痛苦難過的事,也絕不會對任何人說的那種人,因為你們太會為別人著想了。』


「……」

唐宇生也站了起來,看著我一會兒後,說:「這禮拜五,末良說想要去逛九份。」

「咦?」

「她查了妳的班表,妳那天沒有駐唱,就說一定要找妳去。」他輕嘆:「一起去吧。」

我愣愣。

「其實我也很迷惘,不曉得該怎麼做。」他語氣低沉:「自從三年前妳離開她以後,我就不想再看到她難過的樣子。」

我仍沒答話。

就在這時他忽然將他頭上的黑色鴨舌帽脫下來,然後戴在我頭上。

「外面下毛毛雨了,回去時別淋到頭髮,會感冒。」

我怔住。

「我先回去了。」他放下手時,指尖還輕觸到我的頭髮,「謝謝妳。」


他語氣的低沉又使我的胸口微微一顫,因為是那樣的貼近。

他離開後,我呆站在原地許久一段時間,最後慢慢將帽子拿了下來。



我就這樣靜靜注視著帽子,直到聽見窗外的雨聲漸漸變大……








到了星期五下午快四點,我走出校門,沒多久就看到唐宇生的車在外頭。

由於我跟他的學校比較近,他便先來載我,再到末良的學校去接她。

我坐在後面,兩個人幾乎都沒有說話,連想刻意找個話題都沒辦法。在這沉默當中,唯一引起我注意的是他車上放的音樂,很多都是我喜歡的歌手唱的,甚至是我國高中時常聽的歌,頓時覺得懷念,完全沉浸在音樂裡。

直到另一首歌出來時我愣了愣,聽了一會兒後終於忍不住開口:「這個……是小比利的歌嗎?」

「對啊,Everything and More。」他稍微回頭,「妳聽得出來喔?」

「聽得出來啊,不過原本不太確定,我之前都是聽他以前的歌的。」

「One Voice 那時候?」

「嗯,我很喜歡那一張,不過自從他變聲後我就沒再注意了。」我不禁輕笑:「聲音差好多,小男孩長大了,但我還是比較喜歡他小時候的歌聲。」

「我也是。」他嘴角揚起。

「你喜歡他的哪一張?」

「其實也沒有特別喜歡哪一張……不過我很喜歡他唱Ben那首歌。」

「Ben?」我蹙起眉頭想了想,「你是說麥可傑克森的嗎?在他單飛三十週年慶祝會上唱的那首?」

「妳知道?」他驚訝回頭,整張臉看起來瞬間發亮。我從未見過他那樣的表情,頓時有些呆住,「嗯……我有看過那影片。」

「是喔?」他嘴角還掛著笑,似乎很開心。

「你該不會還像高中時一樣,三不五時就跑去買CD吧?」

「對啊。」他從後照鏡看我,「妳呢?有常買嗎?」

「怎麼可能,久久才敢買一次,我喜歡的唱片都太貴了。」

「西洋的嗎?誰?」

「我最近很想買木匠兄妹的精選……」

他忽然把另一邊的置物箱打開,從裡頭抽出一張唱片給我,「拿去。」

當看到封面上的木匠兄妹,我整個人當場傻在原地!

「借妳,拿去聽吧。」他說。

我還反應不過來,又見他拿一堆唱片到我眼前,「這裡還有一些,妳看有什麼喜歡的先拿回去聽,若沒有的話再說,我家裡應該會有。」

我看著椅子上一堆玲瑯滿目的唱片,簡直不敢相信,裡頭有很多都是我想買回去珍藏的,也有已經絕版買不到的。

我的手在顫抖,許久不曾這樣興奮到想大叫!

「啊,恰克與飛鳥!」我拿起另一張,忿忿道:「居然連B'z都有,可惡!」

「嗯哼。」

「你家在哪裡?」

「幹嘛?」

「我要找時間拿箱子過去搬其他的啊。」我很認真的說,他卻笑了出來,而且是放聲大笑那種。


此刻的他,和之前在醫院見到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我從未看過他笑得這麼開心,也從未發現和他之間這樣的一個共通點。

除了吉他外,我始終覺得還有別的原因讓他變得像現在這樣比以前更封閉,像是在隱瞞、還在死抓著什麼,卻又像已經放手捨棄一切的樣子。

只是當時的我萬萬也想不到,這個答案,竟在幾分鐘之後便毫無預警地出現。




也使我們長久以來一直努力維護的三人關係,就此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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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尊重原創勿擅自轉載盜用



我站立在黑暗中。

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因為我的眼睛、雙手,全被用力摀住,根本不能動。


『你在做什麼?你們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不要靠近她,不要用你那噁心的手碰她!別碰她!』


媽歇斯底里的吼叫聲傳入耳裡,也劃破了四周的死寂,在那個小小樂園裡。



屬於我和那個人的,有歌聲有歡笑的樂園……









手機鬧鈴的聲音瞬間把我從夢裡抽離開來。

我躺在床上先是怔了幾秒,最後才伸手將它關掉,一滴冷汗從額頭滑了下來。

當發現那幾乎被遺忘掉的夢再次回來,我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只能緩緩起身坐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為什麼最近又開始想起來了?

為什麼這次的回憶這麼清楚?

為什麼那種感覺又突然出現?


我擦掉臉上的汗,離開床到浴室沖了個澡,出來後頭和眼皮卻還是很沉重。


看著床,也已經不敢再睡了。











中午下課後我準備離開學校,卻意外接到末良的電話,她在電話那頭開心的喊:「岑岑,妳今天課幾點結束?」

「已經結束啦。」我說,不自覺露出微笑。

「真的嗎?我現在剛好就在妳的學校門口,我們一起吃飯吧!」

我愣住,快步跑出校門口,果然看到末良正在前方,她看到我立刻用力揮舞著雙手。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在陽光下露出的燦爛笑容,眼睛忽然覺得酸酸的,今早的夢也瞬間全煙消雲散。當她朝我跑來,立刻就是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像是許久不見的情人。

那一刻我真的好希望,好希望時間就這樣停止,不要再繼續走,不要再轉動。

「我今天沒課,突然又好想來找岑岑,所以我就衝來了,沒想到妳也剛好下課。」她笑得甜美,接著又眨眨眼輕撫我的臉問:「岑岑妳怎麼啦?怎麼臉色這麼蒼白?」

我靜靜凝視她,不自覺伸手回握住她在我臉上的手,依舊是那樣柔軟。

「沒事。」我搖搖頭,閉上眼感受她的手貼在我臉上的溫暖,低聲:「我沒事。」

「是不是駐唱太累了?妳聲音也有點啞啞的耶。」她偏著頭。

「不要緊,妳別擔心。」我語氣溫柔的說:「妳等很久了嗎?」

「還好,我剛剛才到的!」她勾住我的手興奮道:「岑岑妳要推薦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喔,我早餐沒吃,現在都餓到可以吃掉一頭牛了!」

「誇張欸妳。」我推推她的頭,止不住地微笑。

在學校附近的餐廳吃完飯後,我們兩人手牽著手在街上閒逛。彷彿回到高中時,下了課在外頭吃吃喝喝,然後又跑到市區玩的時光。

經過三年的分離,如今又再度牽到她的手,看到她的臉,聽到她叫我的名字,都像是夢一樣美得讓我害怕。
 

 
害怕這真的只是一場夢而已。

 

「對了岑岑,我記得妳這裡也離宇生的學校很近,我們去找他好不好?」她說。

「啊?可是他不是要上課嗎?」

「他今天課只到三點多,我們現在搭公車過去應該也差不多了,我打給他叫他到校門口,然後我們三人再去公館逛逛吧!」

「妳就這麼確信他會答應啊?搞不好他只想回家睡覺。」想起他之前那一臉疲倦的模樣。

「他一定會答應的,他很疼我的耶!」她俏皮地笑笑,「只要我要求,就算必須翹課他也一定會出來陪我的喔!」

「所以若他被當掉一定是妳害的。」

她笑了起來,直說那也沒什麼關係。

因為末良的提議,我們便搭公車到唐宇生的學校,因為剛好是下課時間,不少學生都背著包包從學校走出來。這時末良也打手機給唐宇生要他到校門口,等待的這段時間末良又牽起我的手,說:「欸,岑岑,我問妳喔。」

「?」

「妳之前在高雄啊……有沒有交男朋友哇?」

「什麼?」我呆住。

「幹嘛這麼驚訝啦?」她笑了,「我只是很好奇,這三年裡妳有沒有喜歡的人?有沒有男朋友?我們岑岑這麼有氣質,一定有很多人追吧?」

「無聊欸妳,沒事問這幹嘛?」我有點不自在的別過頭。

「有沒有嘛?」

「……」

「那,總有喜歡的人吧?」她繼續問,「告訴我又不會怎樣,岑岑妳好奇怪喔。」

「妳很八卦欸。」

「哪有,因為是岑岑所以我才特別關心的呀!」她嘟嘴,「一點都沒變,只要問起妳的感情事妳就這樣,一直顧左右而言他。」

我苦笑,仍舊沒有回應。就在這時我看到唐宇生從人群中走出來,末良立刻放開我的手跑到他面前,轉而親密地勾住他的手。


手心失去的溫暖,彷彿也讓我心頭的一小塊瞬間失了溫……


「宇生,我剛去找岑岑,也把她一起拉來囉。」她指著我,「你看!」

唐宇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來,看到我時沒什麼反應,而那也是我所習慣的反應。

「我們三個一起去公館喝杯茶,晚上再送岑岑去卡門,好不好?」

「嗯。」他點頭。

也因為這樣,我們變成了三人行,和過去越來越像了,讓我忽然不曉得該怎麼應對。

末良依偎在唐宇生身邊和他說話,但幾乎都在聊我的事,連剛剛問我的問題都拿去問唐宇生了。

「岑岑就是這樣啦,一直都不肯老實告訴我。」末良說,抬頭問他:「宇生你覺得呢?岑岑在高雄一定有喜歡的人,對吧?」

然而唐宇生並沒有說話,只是淺笑,任憑末良一次又一次的問。

而在到公館前我跟他都沒交談過,一次都沒有。就算說話了,他大概也只想問我今天有沒有去醫院彈吉他給他父親聽吧?

 
 
不過這些話,也只能說給彼此聽。



 
 
 
 


「我要烏龍奶綠,還有巧克力拿破崙!」末良指著點單上的飲料和蛋糕,「岑岑妳呢?妳要吃什麼?」

「跟妳一樣吧。」

「好,那兩份一樣!」末良對店員說,接著又望向另一旁,「宇生,那我跟岑岑先上樓佔位子喔,麻煩你幫我們拿!」

「我的我自己拿就可以了。」我趕緊說。

「沒關係,我來拿,妳們先上去吧。」唐宇生低頭拿出錢包。

「岑岑走吧!」她立刻把我拉去樓上,我完全來不及說第二句。

這家店生意還不錯,這個時間人還這麼多,當發現只剩窗邊的四個位子,末良立刻二話不說衝去搶,開心地對我喊:「岑岑,妳看,有位子了!」

她的音量使其他一些客人不自覺往我們這一看,走過去時我注意到幾個其他桌的男生正盯著末良看,口中還說著正妹兩個字。

的確,這三年來末良在外表上的確變了不少,以前的她根本不會重視打扮這些東西的,但如今每次看到她,都會被她深深著迷,像是花蝴蝶一樣,蛻變得如此美麗,輕易吸引許多人的目光。

當她跟唐宇生在一起時,更是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岑岑,那我問妳唷。」原本正專心吃蛋糕的末良忽而抬頭,兩隻眼睛眨啊眨的。

我看著她嘴角的蛋糕屑,不禁低笑,「妳今天問題還真多欸,又想問什麼了?」

「妳覺得……小白他怎麼樣?」她靠近我輕問。不光是我愣住,就連唐宇生都望了眼末良。

「什麼怎麼樣……他很好啊。」腦中瞬間閃過之前他輕吻我額頭時的畫面,我不自覺移開了視線。

「因為我聽說呀,小白現在也沒有女朋友。我覺得你們兩個很配,而且都喜歡唱歌跟彈吉他,能在一起的話一定很幸福的!」

我吃著蛋糕沒有應聲,末良的話讓我胸口的壓力越來越重,也讓我越來越難以呼吸。


連笑的力氣都漸漸失去了。


「岑岑,怎麼樣嘛?妳跟小白──」

「末良。」原本一直沉默的唐宇生忽然出聲:「別問了。」

我不禁錯愕看著他,末良似乎也嚇了跳,睜大眼對他說:「為什麼?我是真的覺得她跟小白很配呀!」

「凱岑有她自己的想法,妳就讓她自己決定吧。」他喝著咖啡。

「人家只是擔心嘛……因為她每次都是對男生不感興趣的樣子,也只交過一個男朋友。」她又嘟嘴,完全沒發現到有哪裡不對勁。
 

包括唐宇生忽然直接叫我「凱岑」。

 
「好啦,那我不問了,不過岑岑──」她忽然認真看著我,一字一句清楚道:「如果妳有喜歡的人,我一定會幫妳的,所以妳絕對要告訴我,不可以瞞著我喔!」

我愣愣看著她。

「絕對不能瞞我喔。」她又說:「因為岑岑對我來說非常非常重要,我想好好保護妳,也不要妳有秘密瞞著我!」

我久久沒說話,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即便飲料灌入喉嚨還是覺得乾澀。

唯一能做的,只有點頭。

「說好了唷。」末良再度露出微笑,接著忽然起身道:「你們先聊吧,我去一下廁所,等等回來!」

我看著她離開座位,一會兒才將視線轉回,唐宇生仍低頭專心喝他的咖啡。

我們沉默不語,像是在揣測對方的心思。


『因為岑岑對我來說非常非常重要,我想好好保護妳,也不要妳有秘密瞞著我!』


聽了末良剛說的那些話,唐宇生他心裡會怎麼想?

我沒問,也不想問,更不敢問。

拿起吸管準備再喝幾口飲料時,他忽然出聲:「妳也是吧?」

我一愣,抬眸看著他。「什麼?」

「末良對妳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吧?」他說:「即使到現在。」

「……」我怔怔。

他放下杯子,終於抬頭正視我,平淡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緒,卻將我的視線緊緊鎖住。還來不及從這沉默中回神,就聽到他用低沉的,甚至是有些冷漠的語氣說:



 




「我希望妳,以後別再接近末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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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我在房間裡打報告,然而從隔壁傳來的陣陣嬉鬧聲卻使我一再分心。

 
我摘下耳機不禁蹙起眉頭往旁一看,住在隔壁的是一個男生,平時除了喜歡把音樂開得超大聲,還老愛把朋友帶回來吵到三更半夜,但更讓人抓狂的,是常常聽到他跟女朋友談情說愛的聲音。這裡的房東是一位老先生,據說已經有好幾個人跟他抗議,但他卻沒什麼理會,也老是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只有在收房租的時候才特別精明。

 
今天那女友又來了,看樣子晚上又沒辦法好好睡了。


忍不住嘆一口氣的同時,身後傳來敲門聲,接著便聽到對面室友雯雯的聲音:「凱岑,妳睡了嗎?」

我起身幫她開門,對她苦笑:「還沒,報告還沒做完,而且今晚大概又不得安寧了。」我指指隔壁。

「真的很討厭欸,講了幾百次就是不聽,超欠揍的!」她也忿忿的說:「我看要連署其他人請他搬走了!」

「可能真的只有這辦法了。」我點頭,「對了,妳找我有事嗎?」

「喔,我剛剛才回來,買了咖啡有買一送一,想說就給妳喝一杯。」她笑笑,「剛好妳在趕報告,給妳提提神。」

「謝謝。」我接過她手上的咖啡,「不過我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正想休息一下,要不要進來坐坐?」

「好呀!」她笑得開心。

之後雯雯又從房間拿了幾包零食過來邊跟我享用邊聊天,聊著聊著她忽然留意到我放在牆邊的吉他,好奇問:「凱岑,妳會彈吉他呀?」

「嗯,對啊。」

「我男朋友也會彈喔,還跟他朋友組了一個樂團!」她眼睛忽然發亮,一臉興奮,「妳可以彈彈看嗎?我想聽妳彈!」

「可是現在很晚了,我怕會吵到人,還是不要了。」我微笑婉拒。

「好吧……不過下次一定要彈給我聽聽看喔,哪天等我男朋友來了叫他跟妳比劃比劃!」



我再度微笑。




隔天下午三點,我到了醫院,準備開始彈吉他給唐宇生的父親聽。

他依舊沉睡著,看不出病情轉變,臉上的蒼白也不曾褪去。

我拿起吉他坐在病床旁,凝視他一會兒便開始彈吉他。

窗外的陽光是如此溫暖,但病房內卻是那樣的冰冷。那些複雜又給人沉重壓迫感的儀器,實在讓人很難想像,必須倚靠這些活下去,究竟是什麼感覺?


彈著彈著,我不禁陷入沉思。


唐宇生不肯告訴末良跟小白的原因,真的只是怕他們擔心嗎?

一個是女朋友,一個是自己的死黨,最親密的兩個人他卻選擇都不說,這點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雖然覺得奇怪,但不知為何,我卻似乎可以理解唐宇生的想法。


有些事,有些話,的確在面對最愛的人的時候是說不出口的,甚至會覺得不如說給一個陌生人聽,可能還會比較好。
 

對唐宇生而言,我可能就是那個陌生人。


沒有親密,甚至是有些冷漠的關係,而這樣的好處就是不必有感情負擔。

因為我們都知道,彼此無法成為像一般人那樣的朋友關係。




而那個原因……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變過。






『我爸不喜歡音樂,不喜歡樂器,幾乎是到痛恨的地步。』

『尤其吉他。』


 

我不自覺停止彈奏,再度望向病床上的人,久久無法從思緒中醒過來……







 
 
 






「小海。」

 
 
 
晚上在休息室時大叔忽然出現,拿了一杯雞尾酒給我:「來,給妳喝。」

「大叔?」我訝異,「你今天怎麼會來?」

「有時間就過來啦,而且好久沒聽妳跟小白唱歌了,就先跑來坐坐了。」他在我身旁坐下,「別練了,妳吉他彈很好了,休息一下吧,不然等等上台沒力氣彈。」

「嗯。」我把吉他放一旁接過雞尾酒,問:「大叔你早上在哪裡上班啊?」

「我在一家服飾店當小員工。」

「這樣不會累嗎?」

「都一樣啦,你們也是啊,白天上課晚上上班,其實真的很累。不過很好,你們這些年輕人真的很認真又努力,很少喊苦,這一點我跟 Pinky都覺得很難得。」

「大叔你也很年輕啊。」我笑笑。

「唉,都四十一歲的人了哪叫年輕?不過我的確是比同年紀的還要活潑一點。」他邊點頭邊摸摸帶點鬍渣的下巴,看得我不禁又笑。「大叔,你結婚了嗎?」

「結過了。」

「結過了?」

「我以前結過婚,兩年前離婚,還有兩個孩子呢,不過是跟著我前妻。」

我怔了好一會兒,最後不好意思的說:「抱歉大叔,我不知道。」

「沒關係啦,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反而爽朗大笑,接著忽然凝視我說:「不過老實說,每次我看到妳都會想到我大女兒,她跟妳一樣,是個很認真也很堅強的女孩子,不過有時就是個性拗了點。」

「你大女兒幾歲了啊?」

「十五歲,不過她現在和她母親在國外,只能偶爾用電話和E-MAIL連絡。」

「這樣……」我瞠眼,「不會寂寞嗎?」

「其實也還好,畢竟我也找到自己想做的事,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雖然不富裕,但也很充實很滿足。」他依舊微笑,卻帶了點滄桑,「對我來說,能在卡門這裡盡情地唱自己愛的歌,認識你們,我就已經非常開心了,跟你們在一起時就像是跟家人在一塊,也就很少會有什麼寂寞跟空虛感了。」

大叔溫柔的微笑跟話語讓我的心也暖了起來,也很感動,不自覺看著他看到出神。

「怎麼啦?」他問。

「沒有,只是覺得大叔給人一種很像太陽的感覺,無論是歌聲還是笑容,都讓我覺得很安心也很溫暖,就像是……」我頓了頓,輕輕地說:「像是爸爸一樣。」

「真的嗎?」他又露出和藹的笑,「這麼說,我跟小海的父親很像囉?」

我抿抿唇,喉嚨忽然莫名乾澀,最後點點頭。「嗯。」

「聽妳這麼說我真高興,不過能有一個像小海妳這樣這麼乖又優秀又有才華的女兒,妳的父親一定很開心也很驕傲。」

聞言,我不禁莞爾,聲音卻忽然微微顫抖:「大叔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當然。」他笑意更深了,「如果妳是我女兒,我一定會開心到到處跟別人說,有這麼好的女兒誰會不想要呢?」
 

我忍不住又笑了出來,卻也在同時嗅到一股淡淡的酸,從鼻頭傳至眼眶。
 

「謝謝你,大叔。」我深深吸一口氣,低聲:「謝謝。」

「謝什麼呀?我說的都是實話啊!」他又大笑,摸摸我的頭說:「好好加油,大叔我先出去了,等等還要看我們家小海表演呢,不去搶好位子怎麼行?」

我點頭。

大叔離開沒多久,小白也表演結束回來了,我卻還在思緒中沒有回神,當他拍我肩膀時還嚇了一跳!

「怎麼啦?發什麼愣,要輪到妳了……」當發現我眼眶泛紅他頓時愣住,訝異問:「小海,妳怎麼啦?」

「沒有,沒事!」我壓低聲音趕緊起身,「辛苦你了,我先出去準備。」

 
我拿起吉他匆匆忙忙準備出去,卻被小白叫住。他將我拉了回去,還來不及反應他就忽然捧住我雙頰在我額上輕輕一吻。


我整個人瞬間呆住!


「小海。」他臉貼近我,露出異常認真的表情看著我:「妳很棒,真的。」

我傻傻看著他,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不管發生什麼事,妳都可以躲到這裡來。」他低語:「我們都會在這裡。」

我愕然,看著他輕撫我的臉然後微微一笑。
 
 


「加油,丁凱岑。」




我的心微微一震。




像是漣漪一樣,那句加油不斷在心底迴響、擴散,越來越大。












讓那份隱藏在最深最底的記憶,也漸漸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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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腳步聲,唐宇生朝我這一望,接著起身把菸丟地踩熄。我盯著菸半晌,淡淡道:「……居然開始抽菸了。」

他嘴角一抿,像是在笑卻又不像在笑,他臉色很差像沒睡好,整個人看起來相當疲倦。

「聽釘子說你找我?」

「嗯。」

「什麼事?」

他沉默片刻,一會兒後才問:「妳明天有事嗎?」

「明天?」我頓了頓,「我有課啊。」

「那妳幾點下課?妳明晚沒有駐唱吧?」

「是沒有……」我困惑的看著他,「大概三點後才有時間,幹嘛?」

「明天四點,我想跟妳約在捷運石牌站出口碰面。」他低語:「我有事想拜託妳。」

我微愣。

「可以嗎?」

我看著他,忽然之間陷入猶豫,但又找不到理由拒絕,而且從他語氣聽來,似乎是相當重要的事。

「……知道了。」我點頭。

「謝謝。」他依舊面無表情,淡淡道:「今天辛苦了。」

我不語。

「喔,對了。」他抬眸,「記得帶吉他。」


我又是一愣,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








隔天課結束後,我看了看錶,便動身前往捷運站。

老實說,唐宇生會突然約我還真讓我有些吃驚,從重逢到現在彼此變得比高中時還生疏,原以為這種情況會一直下去的。

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把我約到那麼遠的地方?又為什麼要找我?這些問題在我腦中不曾停止問過。

已經很久沒有跟他近距離接觸,昨晚那麼近看他,總覺得他像是疲倦到連半點笑容都已擠不出來。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搞的……


到了約定的地方後,我又看了看手錶,還有十分鐘四點。

我就站在捷運站出口望了望,他還沒來,乾脆就在四周閒逛了下。

由於不是尖峰時段,所以人並不會很多,但也看不出來這個陌生地方有什麼特殊之處,幹嘛還要特地帶吉他來?


四點五分,四點十分。


到了十五分的時候一個背著包包的高挑身影朝我這快速跑來,微微喘道:「對不起,我遲到了!」

我看著他,發現他氣色依舊跟昨晚一樣不是很好,而且見他急忙跑來的模樣也就不想發脾氣問他遲到的原因,於是只是說:「沒關係,你要帶我去哪裡?」

他稍微吁了一口氣,隨即往出口外走,「跟我來。」

我們離開捷運站開始走一段路,一路上他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走在我前面。沒多久我看到有許多老年人在排隊似乎在等車,唐宇生停下看了看他們後回頭說:「抱歉,要走大概十分鐘的路,我幫妳拿吉他吧?」

「沒關係,十分鐘我可以拿。」發現這傢伙跟我說話時都好客氣。

我們繼續往前走,也沒有再繼續交談,在過馬路時他忽然放慢腳步伸手到我背後,但沒有碰到我,抬頭左右張望像是在替我注意前方急駛的來車。雖然這似乎是他無意識的舉動,當下卻還是讓我不禁訝異,沒想到這傢伙還挺體貼的。

沒多久他帶我到一棟建築大樓面前,我這才發現是一間醫院,我們進入大廳然後搭電梯,一會兒就到病房區。

最後,他帶我到一間加護病房裡,單調的病房裡卻有許多儀器,當我往裡頭一看,就發現有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沉睡著,是一位有點年紀的男子,正做著插管治療,頭上幾乎占據一半的白髮以及臉上的蒼白都讓我的心微微一驚!

我盯著這個人許久,最後終於開口:「唐宇生,這位是……」

他也朝床上病人一望,淡淡說:「我爸。」

我愣住,忍不住再度回眸一看,「他怎麼了?」

「肝硬化,上個月才動完手術,昏迷到現在都還沒醒。」

我怔了好一會兒,不禁望著唐宇生問:「那你找我來是……」

「我想拜託妳,」他目光也落向我,「從今天開始,每天都來這裡彈一個小時的吉他給我爸聽。」

「什麼?」我傻掉,完全沒想到他是想拜託我做這件事!

「可以嗎?」

「等一下,你說每天?」

「當然是以妳有空的時間為主,但如果可以,我是希望妳每天都來。」他又說:「妳可以當作是打工,我也會給妳薪水。」

「薪水?」

「嗯。」

「怎麼算?」

「由妳決定,妳想要多少就多少。」

「由我決定?」我懷疑的看著他,「真的嗎?」

「嗯。」

「那一天一萬?」

「好。」

他連想都沒想的回答讓我傻眼,卻也忍不住給他一個白眼。這傢伙究竟是講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可以嗎?」他又問一次。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但我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病床上的人說:「……我有合約在身,不能在公共場所表演的。」

「這間病房比較隱密,非醫療人員跟家人不能進來,所以應該不算吧。」他緩緩道:「而且只要我們兩個都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

我再度陷入沉默,最後不禁將內心的疑問問出來:「為什麼找我?」

「什麼?」

「會彈吉他的人那麼多,為什麼要找我?而且你……」我頓了頓,「你明明也會彈吉他的!」

這次換他沉默,好久好久才聽他回應:「我已經不彈吉他了。」

「為什麼?」我瞪他,「別再說是因為厭倦,我根本不相信。」

「……」

「若你不想說那就算了,這種不清不楚的感覺我真的很不喜歡。再見!」才轉身準備離開病房,他卻馬上把我拉回來!他神情嚴肅,抓著我的手彼此互視一會兒後閉上眼,最後才緩緩出聲:「……他不喜歡。」

「什麼?」

「我爸不喜歡音樂,不喜歡樂器,幾乎是到痛恨的地步。」他低語:「尤其吉他。」

我怔住。

「所以我沒辦法。」他鬆開抓著我的手,「我不能在他面前彈吉他。」

他的話使我意外,但反而有更多的不解:「你說你爸痛恨吉他,卻又要我在這裡彈吉他給他聽,這不是很矛盾嗎?」

「我知道。」他垂下眸,眼神裡盡是深深的黯淡,「他雖然厭惡吉他,但現在他最需要的,卻也是吉他。」


最痛恨,卻也是此刻最需要的?


我聽得一頭霧水,但唐宇生的臉色卻讓我無法再問下去,靜默許久後便問:「那你要我彈吉他給你爸聽,到什麼時候?」

「到他情況好轉為止……最好是彈到他醒來。」

「醒來?那要是他剛好發現有人正在他病房彈他最討厭的吉他,會怎麼樣?」

「不知道,不過以前他看到我彈吉他,就有被他拿花瓶砸過。」

「所以你現在就是拿我當替死鬼就對了。」我忍不住又白他一眼。「我幹嘛要拿我性命去做這場交易?」

「放心吧,我爸到時也沒力氣打妳。」他嘴角一勾,露出難得的微笑。「他應該還不至於會對一個不認識的人動手。」

「一點保障也沒有。」我咕噥。

「所以妳是答應了?」

我先是不語,低頭看著他父親的臉,接著才點頭說:「……但我可能沒辦法每天過來,畢竟課業跟工作的事就已經讓我兩頭燒了。」

「謝謝。」他說,嘴角依舊掛著笑。我抿抿唇,隨即又問:「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要找我?」

「什麼?」

「小白跟釘子也會彈吉他,怎麼不找他們呢?」

「……我不想讓他們知道這件事,尤其小白。」他收起笑容淡淡道:「而且我不信任外面的人,只想找認識也信得過的,看了妳的演出好幾天,才決定找妳。」

「你的意思是你信任我?」

「嗯。」

「難道你不怕我會趁機多撈你幾筆?不怕我騙你說我有來但其實根本沒來嗎?你會不會太天真啦?」

「妳不是這種人。」他看著我,眼帶笑意卻很認真,「妳不會為了錢做出這些事,我很確定。」

我一怔,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也忽然無法面對他的視線。

「這件事,我希望只有我跟妳知道,別告訴小白跟末良。」

「末良也不行?」我錯愕,「為什麼不能讓她知道?你們不是──」

「我說過,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他面無表情,「沒必要也讓末良跟著擔心。」

「……」

「所以成交了,一天一萬?」

「神經啊,一般價錢就夠啦,有錢也不是這樣花的吧!」我忍不住罵。


他又笑了,看著我說:「所以我才說妳不是這種人。」







當時他的笑容,是我從未看過的。

是打從心底的,也是真心的笑。


陰霾不見了。

黯淡不見了。


不知不覺,以後每當想起這個人的時候,就是先想到他的笑容。







想到那早就被斬斷而成兩條的平行線,再次連接起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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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宇生,在這裡停就行了,謝謝。」回到住處樓下時我開口。

唐宇生緩緩停了車,抬頭看看我住的地方。我小心翼翼地將身子從末良身邊移開,讓她靠在椅背上好好休息。下車後我對唐宇生說:「謝謝你送我回來,開車小心點。」

「嗯。」

「晚安。」轉身進屋時他忽然叫住我,我立刻停住回頭:「怎麼了?」

他先是沉默,凝視我一會兒後才緩緩問:「妳是不是……」

我的心忽然微微一跳。

但唐宇生沒有繼續說下去,最後搖頭低聲說:「沒事,早點休息吧,晚安。」

我站在原地望著他車子離去的身影,思緒不禁再度亂了起來。


「妳是不是還愛著末良?」


雖然他沒說完,但我幾乎可以肯定他是想這麼問我,剛剛那無意識的舉動果然被他看見了。

他會怎麼想呢?

知道我從未忘記過她後,會有什麼感覺?

以前的我們懵懵懂懂,什麼都不懂,反而因此學會包容。但三年過去,我們都長大了,還分開了這麼久,當時的想法一定已經和現在不一樣。無論身心理,都不再是十七歲的我們了。

我深吸一口氣,不願再多想,只想快點進屋將一身的疲倦洗去。

沒有力氣去思考以後,更沒有力氣去想接下來會怎麼樣……







接下來的日子,末良偶爾會來卡門找我,但漸漸的就比較少來,似乎都是跟大學同學在一塊。雖然心裡會有股淡淡的失落,卻也不會因此忌妒,畢竟分開這段期間末良一定有屬於她的另一個世界,會有屬於她的另一個生活圈,不可能像高中時那樣,無論何時只有我們兩個人。

反觀唐宇生,自從從香港回來後,開店六天他幾乎有四天都會往卡門跑,在我駐唱的時段裡也常看到他。然而儘管我們常在卡門碰到面,但交談的次數卻比跟其他人的都還要少,無法像釘子他們那樣經常跟他互動。

明明不是故意,但就是不知道該怎麼相處,成了我們之間的尷尬。

雖然在卡門他不常跟我說話,卻總是會很專心的坐在吧台前聽我唱歌。在台上面對的眾多目光中,一定找得到他,永遠都在同一個位置默默看著自己。


就像守護神一樣。


這種情況持續了將近兩個禮拜,也早已習慣在卡門看到他,而彼此還是一樣很少交談。

面對他來卡門的次數頻繁,總讓我納悶他跟末良相處的時間到底有多少?在我來這時他們偶爾還會一起出現,但日子一久就幾乎只剩他了。

他從不談,小白他們也都不會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習以為常,反而讓我覺得自己是多慮了。

事實上,我也已經沒有權利去過問他們兩個的事。

只要知道他們交往順利沒什麼問題,那就好了。












「小白?」在休息室看到他時我訝異問:「你怎麼會來?今天你沒有要唱吧?」

「是啊,晚點我要去學校一趟,所以趁這空檔來彈一下吉他。」他微笑,低下頭輕輕彈幾個音,「有一陣子沒練了,再不拿出來都要發霉了。」

我搬了張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看著他彈沒多久問:「你吉他也學很久了吧?」

「是啊,跟妳差不多,也是國中就學了。」他說:「音樂在我人生裡就佔了一半以上,從小被逼著學鋼琴跟小提琴,但吉他是我自願學的,最喜歡的也是吉他。」

我微微一笑,凝視著他彈奏的手指,發現他的手指很漂亮,細細長長的,也很乾淨。

「我很懷念剛開始學吉他的時候。」他又說:「當時我們學校沒有吉他社,還是我們跟幾個學長姐跑去找主任老師,拜託他們讓我們成立社團。沒有資金,也沒有老師指導,只能靠著我們這些熱愛吉他的人自己努力。」

「嗯。」我專心聽著。

「每天彈著彈著,學校有活動時出來表演,每次在社團練習時也都是開開心心充滿歡樂的,沒有顧忌,也沒有包袱。」他輕嘆一口氣,「宇生也是……當時他也很快樂的。」

我看著小白,他依舊低頭繼續彈著,沉默一會兒後我終於開口問:「你的意思是……唐宇生當時也是吉他社的一員?」

「嗯。」

「可是我剛認識他時,他還跟我說他沒有學過吉他。」

「沒有個屁,那個臭小子。」他語氣淡然,笑容卻已斂起,「當時他迷戀吉他的程度可是比我還誇張的,每天都抱著吉他跑來跑去。」

「後來他是有跟我坦承說有學過,但已經不彈了。」我低語:「好像是跟我說……他厭倦了。」

小白慢慢停止彈奏,面無表情地盯著地上一會兒,接著把吉他放到一旁嘆道:「沒錯,他是已經不彈了。」

「所以……真的是因為厭倦了嗎?」

「妳也有跟他相處過,妳覺得呢?」
 

我看著他,腦中立刻閃過曾經看到的,唐宇生那雙手因磨練而有的繭。
 
在我彈吉他表演時,始終專注又認真凝視我的眼神。
 
送給我他親手寫的吉他譜。
 
印象最深的,是在社團教室裡他靜靜撫摸牆上吉他的身影……


我沉默許久,最後搖頭,「……我不覺得。」
 
小白又嘆了一口氣,神情變得嚴肅,「原本都好好的,但高一時卻忽然性情大變,不只把吉他摔毀,連社團都退出了,變得像刺蝟一樣讓人不敢接近,最後又搞出一些事被逼到轉學。當他跟我說他不想再彈吉他,不想再幹這種無聊事的時候,我還氣到幾乎跟他絕交。」

「……」我愣愣。

「畢竟從拿起吉他那一天開始,我們都是一起走過來的,他那張只要談到音樂跟吉他就會亮起來的笑臉,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我又陷入沉默。

小白低頭看看手錶,隨即恢復原先笑臉對我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先走了,妳也快去準備吧。」

「嗯。」我點頭,看著小白背著吉他離去……










今晚是由我跟釘子還有大叔駐唱,他們都還沒來。

當卡門大門一開,客人紛紛坐在位子上,鬧哄哄的聊著天。當我一上台,台下立刻響起掌聲。

將麥克風調好,目光不自覺往吧台一看,唐宇生果然也來了。

我沒有再多想,隨著背後音樂傳來,我開始唱歌,身體跟著音樂輕輕擺動。

也依然和平常一樣,他坐在原位注視台上,靜靜聽著我唱歌……












當掌聲再度響起,我便朝台下深深一鞠躬,揮揮手跟觀眾道別。

離開舞台後我大大吁了一口氣,回到休息室時發現釘子已經來了,也準備好了,便笑笑拍他肩說:「加油!」

「喔,對了,小海姐。」他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回頭,「妳離開後記得到外面花圃那一下喔。」

「花圃?」我困惑,「為什麼?」

「宇哥找妳,他說在那等妳,叫妳結束後就過去找他。」

「他有說什麼事嗎?」

「沒欸。」

我怔了一會兒,最後將吉他收好後便離開休息室。

從後門出去後我朝四周望了望,果然沒多久就發現唐宇生的身影。他一個人坐在花圃上望著前方,像是在凝視著什麼,可是前方除了建築物外什麼都沒有。

他手上拿著菸,靜靜抽了口後白煙便從他嘴角緩緩溢出,沒多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那張只要談到音樂跟吉他就會亮起來的笑臉,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我默默望著他,這張不帶任何表情的臉竟讓我感到一股淡淡悲傷。








不懂此刻眼前這個人,心裡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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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卡門特別熱鬧,所有的駐唱歌手難得齊聚一堂,客人也因此比平常多。

開店前我跟小白、靈靈、還有釘子在休息室聊天,沒多久一個人忽然闖了進來大喊:「岑岑!」

我愣住,往門邊一望,末良卻已經跑來抱住我,語帶興奮的說:「妳怎麼沒跟我說妳是這裡的歌手?妳好厲害,要成為這裡的駐唱歌手很不容易耶!」

末良的出現讓我當下反應不過來,還沒問她怎麼知道就見唐宇生也隨後進來。

應該是他告訴她的吧?

「我好久沒聽妳唱歌了,好開心喔,可以再聽到岑岑唱歌了!」她牽著我跳來跳去,臉上笑容燦爛不已。「我原本就想帶妳來玩,沒想到宇生說妳就在這唱歌,嚇我一大跳。」

「末良,妳也有聽過小海唱歌啊?」小白問。

「小海?」她眨眨眼。

「……那是我在這裡的名字。」我低語,眼睛依舊無法從她臉上移去。

「很適合妳呀,很有岑岑的味道!」她勾住我的手對小白說:「岑岑從高中時就很厲害囉,不但吉他彈得好,連歌都唱很棒,我可是她的頭號粉絲呢,全校也有很多同學喜歡她喔!」

「真好,我也好希望當時就可以認識小海。」小白趴在椅背上微笑說。

「對吧對吧?」末良笑得更開心了,我卻頓時覺得有些不自在,回頭問小白:「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會說話了?」

「早就知道你想泡小海姐了。」釘子給他一個白眼,接著問唐宇生:「宇哥,白兄以前都是這樣追女生的嗎?」

「對啊。」他說。

「那一定很多女生都慘遭他毒手了,真衰!」

「嗯,當時有他在的地方都不得安寧,每天都有一堆女生為了他爭風吃醋甚至大打出手,那段期間我們都稱為『白色恐怖』。」

「嘖嘖嘖。」釘子一臉厭惡的看著小白。

「喂,現在是怎樣?你們兩個真的就這麼討厭我啊?」小白抱怨。

「對啊。」他們異口同聲,兩人再次擊掌。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們是在忌妒我。」他一臉滿不在乎的笑笑,但隨即又指著唐宇生說:「你也好不到哪去啦,當時纏著你的不也一堆!」

「別拿我跟你相提並論。」他嘆道。

「對啊,宇哥跟末良姐都在一起快五年了,你還在這殘害純真少女。」

當他們三個開始哇啦哇啦吵個不停,末良便把我拉了出去,手始終牽著我:「岑岑,到時我會在台下看妳表演,妳要好好加油喔。」

「嗯。」我點點頭。

她又看了我好一會兒,之後忽然將我緊緊抱住。

「末良?」我一怔,身子一陣僵硬,「妳怎麼啦?」

「沒有,只是覺得好像在作夢。」她在我懷中露出甜甜的笑,「岑岑回到我身邊了,我又可以跟岑岑在一起了,就像以前那樣。」

我愣住。

「我真的好開心,這次妳絕對不能再離開我了喔。」

我站在原地許久,低頭時還聞到她的淡淡髮香。此時此刻她就在我懷裡,熟悉的溫暖現在就我懷裡。

這個我思念已久的人……

真的就像夢一般,末良再次回到我的身邊,心中那份激動也使我不禁伸出僵硬的雙手,緊緊擁住她,忘情地沉浸在此刻和她依偎的時刻。

「小海姐,妳們的感情真的好好喔。」當身後靈靈忽然說,我才想起她也是跟著我們出來,頓時有些尷尬的放開擁緊末良的手,回頭笑笑:「對啊。」

「那還用說,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呢!」末良雙手還抱著我的腰,像是在炫耀似的,「在這世上沒有人能破壞我們的感情的,對不對?岑岑?」

「……嗯。」我點頭,她的熱情讓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起來,但靈靈依舊是恬靜的笑,似乎完全不覺得奇怪,並柔柔的說:「小海姐,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去把樂器拿出來準備一下。」

「喔,好。」當靈靈離開後,末良目光也落在她身上,但手還是抱著我,而且越抱越緊,這舉動讓我突然覺得她有些奇怪,不禁問:「末良,妳怎麼了?」

「沒有哇!」她回頭,依然笑嘻嘻地,「好啦,妳也快去準備吧,今天妳不是要負責伴奏嗎?加油喔!」

「嗯。」我也笑了。

末良的出現給了我一股強大的能量,讓我更想用心在稍後的表演上。

今晚是大叔先開場,他身著一套銀色的西裝、並打上粉紅色領帶,最後戴上銀色軟呢帽跳上舞台,在燈光的照射下整個人顯得特別閃耀。當音樂一出來大叔便開始扭動身子,台下立刻發出如雷的掌聲跟歡呼聲。

大叔首先演唱被譽為西班牙歌神的拉丁歌手Alejandro Sanz的歌來帶動氣氛。雖然歌的曲風十分輕快,歌詞卻意外地令人覺得傷感。



Ya lo ves que no hay dos sin tres
我知道沒有第二次或第三次機會

Que la vida va y viene y que no se detiene
人生就是如此已無可挽回

Y que se yo
雖然我知道。


Pero mienteme aunque sea
但是儘管如此

dime que algo queda Entre nosotros dos
就算欺騙我也好,告訴我我們之間還有些什麼

que en tu habitacion nunca sale el sol
在妳房裡,太陽永遠不會下山

Ni existe el tiempo ni el dolor
時光也永遠不會流逝,也永遠沒有痛苦

Llevame si quieres a perder
請記得我

A ningun destino, sin ningun por que.
沒有目的,沒有原因



Ya lo se que corazon que no ve
我知道你的心已經麻木

Es corazon que no siente
再也沒有感覺

O corazon que te miente amor
又或者被矇蔽了



Pero sabes que en lo mas profundo de mi alma
但妳知道嗎?在我內心深處

Sigue aquel dolor por creer en ti
仍然因為相信著你而感到刺痛

Que fue de la ilusion y de lo bello que es vivir
我在這個幻覺下繼續的生存著

Para que me curaste cuando estaba herio
過去在我受傷時,妳都會安慰著我

Si hoy me dejas de nuevo el corazon partio
但若妳離開我 這顆心也會因妳而受傷



Quien me va a entregar sus emociones
如果妳不在身邊,誰會把她的心交給我

Quien me va a pedir que nunca la abandone
如果妳不在身邊,誰會要求我永遠不要離開

Quien me tapara esta noche si hace frio
如果這夜晚變得寒冷,誰會為我蓋被

Quien me va a curar el corazon partio
如果妳不在身邊,誰幫我治癒這顆破碎的心



Quien llenara de primaveras este enero
如果妳不在身邊,誰能在一月為我帶來春天

Y bajara la luna para que juguemos
我又該為誰摘下月亮,和她一起同遊

Dime, si tu te vas, carino mio
告訴我,親愛的,如果妳要離開我

Quien me va a curar el corazon partio
誰能幫我治癒這顆破碎的心



到間奏時大叔舉起雙手跟著音樂扭腰擺臀,台下的歡呼聲頓時比方還要更熱烈,不少客人也跟著他跳了起來。大叔扭著扭著還扭到我這來,他性感逗趣的動作和表情讓我不禁哈哈大笑,差點連吉他都忘了怎麼彈。無論台上台下都充滿著歡樂氣氛,已經不像是在表演而像是在辦同樂會,讓我不禁敬佩起大叔他們,現今演藝圈的一些歌手都未必有像他們那樣的渲染力和舞台魅力。

站在吧台旁的唐宇生跟末良也都笑笑看著舞台上的我們,末良身子跟著音樂擺動,發現我在看她還用力的跟我揮手。

第一首歌結束後,接下來就是請客人上來一同唱歌的時候。有人害羞地遲遲放不開,也有人high到在台上又叫又跳,還有人發現是我們為他伴奏,緊張到一個詞都唱不出來。之後當一個穿澎澎裙的可愛女孩被拱上台,她拿著麥克風有些不安,對主持人大叔低聲講幾句話後大叔突然對我喊:「這位小姐說,她想要跟小海一起合唱。小海,過來吧!」

我先是一愣,走到舞台中央時台下掌聲不斷,而女孩也像是見到偶像一樣滿臉通紅,雙手不斷捂著嘴,想看卻又不敢看我。

這還是我第一次碰到有這種反應的歌迷,不禁覺得有趣。後來我就在她身旁幫她伴奏,並為她合音,唱完歌她還要求抱我一下,放開我時眼淚都在眼眶中打轉,似乎非常感動。

之後上來唱歌的人也都紛紛要求跟我們合唱,小白還因此被偷吃了好幾次豆腐。因為觀眾反應熱烈,使我們今天演唱的時間延長了一個多小時,回到後台時我們這幾個歌手也因此累到全癱在椅子上了。

「可惡,我要加班費,加班費!」釘子直接躺在地上喊。

「各位辛苦了,我們先回去囉,你們也早點回家休息喔,掰掰。」也已經累到不行的大叔跟Pinky姐拿起外套便跟我們道別離開。

「靈靈,釘子,我開車送你們回去。」小白一臉疲倦的站起來,又對我說:「小海,妳也一起吧。」

「不了。」唐宇生忽然走過來,「我送她回去就可以了。」

「啊?」我們兩個同時喊。

「末良說想要送她回去。」他淡淡道,看著我,「走吧。」

我頓了半晌,最後只好跟他們道別隨唐宇生離開卡門。站在車旁邊的末良一看到我又是勾住我的手,似乎也有點累了,說話有氣無力。

在車上,唐宇生靜靜地開著車,而坐在後面的我跟末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但由於我幾乎已經沒聲音,所以都是末良在說話。沒過多久,當發現她忽然安靜下來,我轉頭看才發現她已經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我凝視著她的睡顏,不禁看到出神,明明也很睏,卻捨不得閉上眼睛,想將她的臉仔細看個清楚,當最後忍不住伸手想摸她的臉時才意識到唐宇生還在,趕緊收回手。抬眸一看,唐宇生仍舊專心在開車,彷彿完全沒注意後面發生什麼事。當他不經意往後照鏡一看發現我在看他,便忽然拿出一條東西給我。「拿去吃吧。」

我接過一看,是喉糖。再度看他,他視線已回到前方。

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有看到我剛才對末良的舉動。





 

他一定有看到。








 

#內文歌詞《Corazon Partio》(破碎的心)
演唱:Alejandro Sanz
詞:Alejandro Sanz
曲:Alejandro Sa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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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哥!」釘子大喊。

「宇生哥你回來啦?」靈靈也開心喊。

唐宇生對他們淺淺一笑,眼睛卻還是往我這一瞄。這時小白把手中吉他往釘子身上一丟,「那麼久沒去拿,害我被老師傅抓去唸結果遲到,你要賠償我這二十分鐘受到的精神傷害。」

「啊,死了,我還真的忘了!」釘子一驚,開始檢查他的吉他。

「吉他給我吧,我得先去把我手機拿去充電。」他拿走唐宇生手上的吉他邊離開邊咕噥:「平常都沒事,怎麼一載你車子就拋錨,可見它有多討厭你!」

「是你車爛干我屁事?」唐宇生不以為然。

「怎樣?小老弟,香港好玩嗎?」大叔一手搭上他的肩。

「還好。」他說,這時又拿起一個大袋子對台上說:「Pinky姐,妳要的東西我買回來了。」

「哇喔,宇生我愛你!」Pinky姐立刻雀躍地跳下來。不一會兒所有人都圍在唐宇生四周,開心領過那袋子裡頭的禮物。

「哪有人去那麼久的啦?是不用上課了喔?」

「可是我不是聽說你要去一個月以上?應該算提前回來了吧?」

「怎麼了?太想我們了齁?」

面對所有人的疑問,唐宇生只是聳聳肩,把一個印有Hello Kitty的小精品拿出來,「靈靈,這是給妳的。」

她又驚又喜的接過,笑得喜孜孜的。「謝謝宇生哥,我會好好珍惜的。」

他微笑摸摸她的頭。

「喂,是分完了沒啊?還有正事要辦欸,時間不夠了啦!」小白從休息室出來。「那我的咧?」

「你沒有。」他回答迅速。

「哇靠你很狠欸,誰都買了居然就沒買我的。」他走到我面前裝得一副快哭出來,「小海妳看他好過份喔,嗚嗚嗚。」

唐宇生聞言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始終沉默不語,這時小白也把我拉下舞台到他面前,「好啦好啦不廢話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新來的歌手小海,本名丁凱岑,你不在的這段期間已經成為我們店裡的紅牌啦。」

「小白你有告訴他我們有新歌手嗎?」Pinky姐問。

「沒啊,就打算給他一個驚喜,讓他看看我找到的寶。」他又搭上唐宇生的肩對我笑說:「小海,這傢伙叫唐宇生,是我國中到現在的好朋友,平時他都會到店裡來幫忙監督我們演出,像是釘子唱太爛時就會出來修理的那種。」

「屁啦,我哪有唱很爛?」釘子抗議。

「對啊,宇生耳根子可是很挑的喔,真要批評時連我跟大叔都不放過呢。」Pinky姐也勾住我的手眨眨眼說:「妳要有心理準備喔,小海。」

我們面對面互望對方,依舊遲遲沒開口,小白見我們都沉默不語不禁對唐宇生打趣問:「欸,怎麼啦?難得這麼安靜,是看小海太正了嗎?」

「我們認識。」他說。

「啊?」

他望小白一眼,「我說我們認識。」

語畢,在場每個人都愕然看著我們,連小白都傻住了,「什麼?你認識小海?」

「嗯。」

「真的嗎?」Pinky姐拉拉我。「小海,妳認識宇生呀?」

我頓了頓,從他的眼神中移開視線,點頭低語:「……我們是高中同學。」

「高中同學?」小白先是一怔,立刻又問唐宇生,「等一下,意思是你高二那次轉學,就是轉到小海她的學校嗎?」

「對啦。」

「真的假的,也太巧了!」小白睜大眼看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真有緣耶你們兩個。」

我們再度沉默。

「宇生哥為什麼要轉學啊?」靈靈好奇問。

「一定是受夠白兄這怪胎了。」釘子也說,下一秒立刻跟唐宇生擊掌。

「最好是啦,是當時這傢伙不知道發什麼瘋突然被學校記兩個大過,之後就說要轉學,還堅持轉到那麼遠的地方去,當時我真的氣到超想殺了他!」

「兩個大過?宇哥你是幹了什麼事啊?」

「我只能說當時他是個具有雙重性格的傢伙,但我完全沒料到他會轉學,最後還在那交了個女朋友回來,動作真快。」小白嘖嘖。

「就是末良學姐嘛。」靈靈笑道。

我不禁抬眸往靈靈一看,這時唐宇生忽地把一張CD朝小白額上用力一敲,「廢話完了沒?要不要彩排啊你?」

「喔,對,差點忘了。」小白摸摸額,對大家喊:「好了夥伴們,開始彩排囉!」

當所有人都再度回到舞台上,唐宇生便坐在下面靜靜看著我們彩排。我讓自己專注在音樂裡,卻仍不時感受到唐宇生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我怎樣都想不到唐宇生跟小白會是朋友,還是在他轉來時就認識的,而剛聽靈靈叫末良學姐,那她跟末良應該就是同一所大學的。這一連串的巧合讓我頓時有些措手不及,對我來說就像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惡作劇。

我覺得混亂,也很慌亂,我根本還沒有面對這些的心理準備,所以只能下意識的避開唐宇生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避開……




 
 
 
「白兄不准偷喝,那杯珍奶是我的!」

「喝一口是會死啊?」

「我才不要跟你間接接吻,噁心死了!」

「沒禮貌,那我喝靈靈的好了。」

休息時間所有人拿起大叔買來的珍奶邊喝邊聊天,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台上的唐宇生正在檢查釘子吉他的弦,彼此討論有關吉他的保養問題。

我不自覺發起呆,喝著珍奶不發一語,腦子還是亂亂的。

當耳邊傳來琴聲,我再度把視線轉向台上。小白彈著琴而靈靈站在一旁,兩人就這樣互彈互唱起來,唐宇生卻不見蹤影了。沒多久一個黑影在眼前一晃,唐宇生不知何時已下台,直接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說不出話。他也是沉默,跟我一樣往台上的那兩人看。

靈靈如天使般的清脆嗓音迴盪在這整片空間,搭配小白的琴聲讓人心情不自覺放鬆下來,一不小心,就聽到入迷。

正當我沉醉在靈靈的歌聲裡,沒多久身旁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聲音:「好久不見。」

我轉頭,唐宇生也望向我。

「妳過得好嗎?」他問。

 
直到此刻,我才留意到這三年來他的轉變。

 
高中時的他,瀏海長得幾乎就要蓋住眼睛,現在的他卻是一頭俐落的短髮,看起更有大男孩的味道,那雙褐色眼眸也映出了因時間流逝而有的成熟。如今眼前的他似乎變得比以前更加穩重內斂,而唯一不變的是那依舊吸引人目光的外貌。

 
還有那雙彷彿可以看透人的眼睛。
 

「很好。」我低語,聲音卻異常沙啞,「你呢?」

「一樣。」他說。

然後我們便沒再說話了。

或許是突如其來的重逢讓我們沉默,也或許是我們本來就不是那種會暢談的朋友。所以儘管知道彼此有很多問題想問對方,但也不會輕易開口。

與其說是生疏了,還不如說是突然忘記該怎麼面對彼此。

「欸,你們不是同學嗎?怎麼都那麼安靜不說話啊?」釘子走來納悶問,嘴裡還嚼著珍珠。

「因為唐宇生太愛裝酷,所以小海也不想跟他說話了。」小白下台坐在我的另一邊笑嘻嘻地說:「對吧,小海?」

唐宇生白他一眼,我仍是不說話,只是低笑。

「宇生哥,小海姐唱歌很好聽喔!」靈靈也走來說道:「我最喜歡她唱藍調的,真的很吸引人,現在每到小海姐的時段人就特別多呢。」

「什麼?我的時段比較多吧?」小白睜大眼。

「你過氣了啦。」釘子挖挖鼻孔,立刻又被小白抓去修理。

「真的很好聽喔,宇生哥你晚上聽過後一定會喜歡的!」

「嗯。」沉默已久的他忽然開口,「我知道。」
 

他的回答讓我不禁抬頭,原本面無表情的他此刻嘴角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淡得宛如下一秒就會消失。

當他目光也再度落向我,我卻彷彿瞬間在他眼中看到了從前,看到了那片海。


 
「我知道。」

 
 


看到當年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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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登台,算是圓滿落幕了。

不過可能是許久沒唱這麼久的關係,下班後也已經沒有聲音了。

回到家中洗完澡準備睡覺時,小白卻打給我,要我上網。

「怎麼了?要給我看什麼?」我壓低聲音把筆電打開。

「先上MSN,我把網址丟給妳。」他語帶笑意,「妳還好吧?喉嚨OK吧?」

「習慣就好。」我登入MSN,沒多久小白就傳了一個網址給我,是卡門的網站,包含每天的駐唱時間分配及相關消息。

「網頁前陣子才整修好,妳以後就直接從這邊看班表,還有一些活動事項,妳就直接登入去看就可以了。」

「嗯。」我把它存入我的最愛,下一秒又見他傳另一個網址過來,「這又是什麼?」

「妳的信箱。」

「我的信箱?」

「帳號Carmen_Sea,密碼是25dj6,我店裡的每個駐唱歌手都有自己的專屬信箱,已經事先公佈在官網上了,妳登入以後再把密碼改掉就好。」

「嗯。」我納悶,「不過為什麼要特地弄個信箱?」

「為了讓歌手跟歌迷交流用的。」他說:「登進去了嗎?」

「嗯。」裡頭十幾二十幾封的新郵件,使我不禁愣住,「怎麼有這麼多信?」

「那都是今天的客人寄給妳的,若他們喜歡妳的表演,之後就會來直接跟妳點歌,或是給予鼓勵跟批評,但也有客人會跑來跟妳傾吐一些心事。所以有時候我們並不會把他們當客人看待,而是當朋友。」

「……」

「好啦,早點休息,一定很累了吧?等哪天都有空的時候再幫妳辦個慶祝趴。」

「不用了啦,真的很愛辦趴欸你。」我忍不住笑,「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掛上手機後,我開始點閱那些郵件,很多來自客人的鼓勵和感想讓我忍不住微笑了,看著看著,居然發現還有那女孩寄來的。她跟我道謝,說她會好好振作起來,我的歌給了她很大的勇氣,還說她原本是要來聽小白唱歌的,但今天過後就成了我的歌迷。

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駐唱不是第一次,唱歌給別人聽更不是第一次。

當知道自己的歌可以給人力量,似乎自己也得到了力量。從未因為唱歌,而有這樣的滿足感……



隨著這些日子的過去,我在卡門的知名度也漸漸變高。

跟我點歌的人越來越多,歌迷也越來越多。雖然這對我而言是好事,但光是在學校就被少數幾個人認出來,還是很麻煩的。而同校的小白就不會有這問題,似乎早就習以為常,在校園就總是看到他身邊圍繞著一堆女生。

這天,我們又再度在學校碰到,他遠遠看到我就朝我一喊,接著快步跑來。我打趣問:「怎麼了?不是跟她們聊得正開心嗎?」

「唉,別挖苦我了。」他喘一口氣,「妳下課囉?」

「嗯,你呢?」

「也結束了,妳現在要去哪?」

「還不曉得。」

「那我們去吃點東西吧,我突然好想吃熱豆花。」他笑得開心,立刻拉著我離開學校。

和小白相處的這幾天下來,發現他在生意上面特別精明,雖然在台上總是給人一種王子的感覺,但私底下卻跟一般大學生沒兩樣。跟他相處越久,就會越對這個人感到好奇,好像有挖不完的寶一樣。平時的他永遠都是笑臉迎人,從未發過脾氣。有時會讓人納悶,這個人的內心世界,究竟是怎麼樣的?

看著在我面前邊吃豆花邊笑嘻嘻說話的他,不知怎麼的讓我想起以前認識的某個人。

有著堅強的外表,心裡卻似乎有很多秘密……

「吃飽了。」他伸伸懶腰,「我要去卡門一趟,妳要去嗎?」

「喔,好啊。」反正也沒什麼事。

「那我們走吧,我先到隔壁便利商店買個東西,妳在外頭等我一下。」

我點點頭。

今天的太陽很大,但風依然有些涼。

我站在人行道上看著前方車潮,不知不覺又發起呆來。

來台北不知不覺已經要一個月了,不曉得媽過得怎樣?那男人還有沒有回家找麻煩?

那些小鬼頭們有沒有好好練吉他?社長一個人應不應付的來?

我嘆一口氣,伸手想看看時間時,忽然一陣強風吹來,還在恍神中的我立刻往旁一晃,一不小心就撞到旁邊路人,對方的袋子掉在地上,裡頭的東西也掉了出來!

「啊,對不起!」我嚇一跳,趕緊蹲下把東西撿到袋子裡。

真是的,只要一個人時就會不自覺恍神,這毛病來台北之後似乎就更嚴重了,到底怎麼搞的啊我?





「……岑岑……?」







我整個人一顫!





我的腦袋霎時一片空白,心跳也在那一刻停止,卻又在下一秒越跳越快。

我緩緩抬頭,眼前的女孩也摘下墨鏡,兩隻美麗的眼睛映入我眸裡。

時間彷彿停止了般,幾乎讓我呼吸不能。眼前這熟悉的身影、容貌,瞬間將那平靜以久的心湖給狠狠打翻……

「岑岑……妳是岑岑吧?」她的聲音也顫抖了。

我說不出話,喉嚨近乎乾澀。她立刻把我拉起來,看著我一會兒後不顧旁人的目光欣喜若狂的抱住我又叫又跳:「岑岑,真的是妳。我不敢相信,真的是岑岑耶,我好想妳喔!」

末良因興奮連雙頰都泛紅,緊握著我的手又笑又嘟嘴地說:「妳怎麼會在台北?這麼久了都不跟我聯絡,妳好過份喔!」

我愣愣,依舊無法從她身上移開目光。她化著亮眼的妝,身著時髦,戴著大大的耳環,從前那順直的長髮也燙成了波浪捲,看起來既嫵媚又成熟,也變得更加美麗。

「妳是來玩的嗎?還是妳現在住在這?」

我怔怔點頭,她更高興了,接著就拿出手機說:「我之前有打給妳,可是妳已經換號碼了,害我找不到人,沒想到會在台北碰到妳,我剛還以為我看錯了呢!」她勾住我的手,身上那股果香味立即撲鼻而來,「快,快告訴我妳的新手機號碼,這次我絕不會再讓妳跑掉了!」

我無法動作,也無從反抗,只能乖乖把號碼告訴她,她還現場打了一次證明我沒有說謊。

「可惜我現在另外還有事,不然我很想現在就把妳抓去聊天的。」她仔細凝視我,接著伸手輕撫我的頭髮,露出甜美的微笑說:「岑岑……變好多喔,頭髮變長了,看起來比以前還有女人味,之前都短得跟男生一樣呢。」

她的觸摸讓我瞬間起了雞皮疙瘩,像是一陣清風,讓人覺得舒服又溫柔,卻也同時亂了胸口。

她拉著我繼續問東問西,可是我依舊一個字都答不出來,沒過多久一輛黑色跑車突然快速在我們前面的馬路上停下,末良一見立刻拉著我跑過去。

「宇生!」她對著駕駛座上的人開心喊:「宇生,你猜我碰到誰?你快看是岑岑,岑岑耶!」

聞言,他也轉頭往這一看,他先是一愣,但沒什麼太大反應,只是坐在車內默默凝視著我,甚至連個招呼也沒有。

「那岑岑,我要先走了,晚點我再打給妳,要接我電話喔!」末良說,然後又用力抱住我,「掰掰!」

我看著她上車,她對我笑笑揮手,而唐宇生也是再度看我一眼後便把車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那一瞬間忽然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身子被末良抱住的觸感還依然在,在我耳邊說話的感覺也依然在。我不自禁抓緊了胸口的衣服,還是快速在跳動著,讓我還無法回到這個現實世界裡……

「小海,久等了。」這時小白也回到我身旁,納悶問:「怎麼啦?臉色怪怪的?」

「……沒有,沒事。」我搖頭,聲音卻異常虛弱,「我們回卡門吧。」

不想讓小白看出我的慌亂,連我都害怕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三年了,我從未想過還會再見到末良。

就算同樣在台北,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就再度遇見她。

好幾次我告訴自己,等多年過去,等哪一天兩人再度相遇,一定也已經不一樣了。

我可以笑笑的,自然的和她說好久不見,這些年妳過得如何?到那時已經是成熟大人的我們,一定可以再次成為好朋友,不會計較從前的不愉快。

然而,這次的重逢卻是在我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她再度出現在我的生命,在我還沒來得及忘記那段曾有過的深愛。

只要一閉上眼,腦海就都是末良的影子。

那觸碰、那語氣、那笑容、那溫暖,一切都是那麼真實。

那樣的思念,早已在每晚的夢裡出現好幾千回,如今竟真的再度重回眼前……



「小海,小海。」小白的呼喚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頓時把我嚇了跳。

「妳怎麼了?」他問,其他卡門的合夥人也都看著我。

「抱歉,我沒事。」我搖頭,「你剛跟我說什麼?」

「我說這禮拜六是卡門開幕第三年,因此有慶祝活動,那一天我們所有歌手都最好要到,所以我想妳說那晚沒有駐唱,有沒有辦法過來?」

「嗯,當然可以,一切老闆說了算。」我笑笑。

「那那一天晚上,我打算讓我們所有歌手都出席另外弄個樂團,然後讓客人上台表演,我們幫他伴奏。妳會彈吉他跟電吉他,到時這一塊就由妳負責,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知道了。」

「好,那之後我們其他歌手再……」小白回頭繼續跟合夥人討論其他事項,為了不打擾他開會,我離開座位下了樓,最後在舞台上的鋼琴前坐下。

我輕輕撫摸著白鍵,一個音一個音的按著,清脆的聲音便迴盪四周。最後我緩緩趴在鋼琴上,手指依舊按著鍵。視線的焦點,卻越來越模糊……


 
『岑岑……妳是岑岑吧?』

『快,快告訴我妳的新手機號碼,這次我絕不會再讓妳跑掉了!』

 

我輕輕閉上眼。

熟悉的聲音,重新喚醒了那份被封閉已久的心……


末良打給我,已經是兩天後的事了,她說這幾天實在太忙,剛好之前才剛出國回來,又搬了家,很多事都沒有處理好。我說沒關係,她便又笑嘻嘻地問:「岑岑,那妳禮拜六晚上有事嗎?」

「咦?」我一愣,「抱歉……我還有其他事。」

「是唷,我原本還想帶妳去一家我認識的人開的店裡坐坐呢。」她說:「沒關係,那等妳有空的時候我們再約出來唷!」

好,我說。

三天之後,卡門的駐唱歌手都在上午被聚集在店裡,也讓我碰到了最後一個駐唱歌手,一個身材略顯壯碩的大叔。

「叫他大叔就可以了。」Pinky姐說。

「你就叫大叔?」我愣住。

「對啊,不過我還以為妳會被我嚇跑呢,通常很多人第一眼就會被我的長相嚇到。」他戴著黑色貝雷帽,看起來特別逗趣。

「就叫你把鬍子刮一刮嘛。」

「可是我覺得留鬍子看起來比較有親切感啊!」

這兩人像是老朋友的對話讓我忍不住笑了,這時在台上的釘子喊:「Pinky姐,妳要不要來試唱一下啊?」

「OK!」她馬上跳到舞台上去。

「可惜我幫不上什麼忙啊,半個樂器都不會!」大叔拿下帽子低頭露出後悔萬分的樣子。我不禁又笑,「你不是幫我們買了一堆珍奶來嗎?這樣就很好了。」

「我還沒聽妳唱歌呢,今晚就能聽到了吧?Pinky對妳那麼讚賞,害我也好想聽!」

「OK的,今晚就能聽到了。」我哈哈笑。

今晚釘子負責爵士鼓的部份,靈靈負責薩克斯風,小白鋼琴,我則是吉他跟電吉他,可是小白卻遲遲還沒來,打手機也沒接,最後只好先請也學過鋼琴的靈靈來代替一下。不過小白還是第一次這樣遲到,有點奇怪。

我們先開始彩排,Pinky姐唱著一首叫「戀色空」的日文歌,身子隨著音樂擺動。

將近二十分鐘過去,小白還是沒有來。

「欸,白兄怎麼搞的啊?」釘子終於忍不住問。

我看了看時間,再度打給他,還是沒接。

「不會出了什麼事吧?」靈靈一臉擔憂。

就在我們都陷入納悶之際,卡門的大門被打開了,接著就見小白匆忙進來,還背著大吉他。我蹙眉對著他說:「小白,你怎麼搞的?遲到這麼久打給你也不接。」

「抱歉抱歉,臨時有事耽擱了,剛好去接我一個朋友。」他喘氣失笑道,回頭對著門外說:「欸,小心點,別把樂器摔壞啦。」

我困惑望著隨他進店裡的另一個人,當下整個人僵在原地!
 

同樣拿著樂器的唐宇生,此刻目光也落向舞台上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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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的課到下午三點,小白則是中午就沒課了。

小白說臨時有事無法來接我去卡門,我告訴他我直接搭公車就好,不必麻煩他。他要我五點就到卡門,不知道有什麼事,是要先彩排嗎?

時間還早,想先到別處去逛逛,上公車後我隨意找個空位坐下拿出MP3,靜靜望著窗外景色。

台北是個奇特的地方。

人們腳步匆促,拿著手機拿著公事包跑來跑去;幾個街友翻著垃圾桶,披頭散髮的緩步走著,許多的鮮明對比,總讓我覺得這個都市的人們,似乎都被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也很少在他們臉上看到笑容。

看得正專心,前方卻傳來一陣怒罵聲。我拿掉耳機,發現是前座的一個女生在講手機,她的語氣充滿激動跟憤怒,而她說的話也不禁引起我的注意:

「反正我晚上會在卡門門口等你,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要是你沒來我們就結束了!」

「要我還是要她,你今天就給我做個決定!」

車上所有人幾乎都被她的音量嚇到,紛紛回頭注意她,有人對她投以不屑及不悅的眼神,也有人一副看好戲的在偷聽他們的對話,但女生似乎完全不在乎,繼續對著手機破口大罵:「你現在的女朋友是我,幹嘛還管她的死活,都已經幾次了?她說要去死難道你也要跟著去死嗎?她是你的初戀所以你捨不得,那當初幹嘛跟我在一起?你到底把我當什麼啊?」

周圍乘客們開始議論紛紛。

「你狗屁,你這樣叫愛我?是男人就給我有擔當一點,不要前女友沒處理好就招惹其他女人!我不管那女人現在是怎樣,要是你今晚沒準時出現,你就別想再跟我聯絡!」

當她氣沖沖的掛上手機,下一秒就開始低聲啜泣起來,剛好此時我的站到了,起身要下車時不經意朝那女生一看。一頭咖啡色長捲髮,外貌相當亮眼,卻因眼淚使得眼妝有些花掉。下車後我回頭一看,窗裡頭的她依舊低頭哭泣,而跟我一起下車的乘客也依舊在討論著她。

等車開走後,我也離開了那裡。



五點回到卡門,我從後門進入到休息室,我以為小白在那裡,沒想到是個沒見過的女人。

「哈囉,妳就是小海嗎?」她回頭看到我立刻露出耀眼的笑容,而她那一頭粉紅色頭髮讓我當場驚愕到說不出話,她的裝扮幾乎都是粉色系,還有各種顏色的小毛球在上面當裝飾,繽紛到讓我不禁有點眼花。

「我叫Pinky,也是今晚駐唱的歌手。」她笑笑,「吃過晚餐了嗎?」

我點頭。

「好,那我們開始吧!」

「開始?開始什麼?」我愣愣。

「幫妳打扮啊,今天是妳首次登台,當然要好好打扮一下,所以小白就請我幫忙啦!」她看了看我全身,「妳的衣服呢?小白有叫妳帶衣服過來吧?」

「呃……我沒有小白說的那種漂亮衣服,只有像現在穿的這些T恤跟運動褲。」

「什麼?」她驚訝大喊:「連件裙子都沒有嗎?」

我搖頭,苦笑,「我不喜歡穿裙子。」

「My God……」她低喃了聲,下一秒卻又露出笑容,「沒關係,反正小白事前有告訴我,所以我有多帶幾件衣服過來。」她從桌上的一個行李包中抽出一條褲子跟一件上衣,「來,妳現在去把衣服換上!」

我怔怔看著手中衣服,最後換好衣服回到她面前,她一臉滿意地點點頭,「很好,果然很適合妳,接下來把這雙靴子穿上吧。」她一把拉住我在鏡子前坐下,「然後呢,開始幫妳化妝囉。」

「什麼?」我嚇傻了。「一、一定要化嗎?」

「當然,當這裡的歌手也是要顧及門面的,會唱歌會打扮,才可以吸引更多觀眾呀。」她好奇的看著我,「難道妳之前都沒化過嗎?不可能吧?」

還真的沒化過,我說。

她像是看到稀有動物似的不敢相信,「妳一個大學女生怎麼會沒化過妝?而且還只穿這些普通衣服,真是浪費!」

我哭笑不得。

一堆像調色盤的化妝品成列在眼前,又讓我覺得眼花。她把我頭髮綁成一條馬尾,髮圈上還微微閃著銀色光芒,接著她又幫我修眉毛抹乳液的,替我畫眼影時還語帶笑意的說:「像妳這種五官只要化淡妝就很漂亮了,而且妳長得很清秀,化濃妝的話反而就失去那種魅力了。」

我不禁鬆口氣,我完全不想看到自己化濃妝的樣子。

最後化好後,我睜開眼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知怎麼的突然覺得有些陌生,有點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臉。

簡單而不誇張的淡妝,貼身的黑色七分袖絲襯衫,上頭還鑲著幾顆金色釦子,底下是刻意弄破幾個洞的淺色刷白牛仔褲,最後是一雙皮製的深咖啡馬靴。

「很棒吧?」她笑說,接著忽然往門邊一看,「啊,小白你來啦,快來看看,不錯吧?」

我回頭剛好跟他四目交接,小白先是愣了幾秒,接著笑笑說:「不愧是Pinky姊,就知道交給妳一定沒問題。」當釘子跟靈靈也隨後進來,我一愣,「你們兩個怎麼也來了?」

「我們都想看小海姊表演啊。」靈靈露出甜甜的笑,「小海姊好漂亮喔,這樣穿真的很適合妳,好酷。」

「果然是佛要金裝,女人要靠化妝啊。」釘子懶懶的說,立刻又被小白敲頭:「狗嘴吐不出象牙啊你。」

我再度苦笑。

出去大廳時,已經看到窗外幾個等著進來的人。我在坐在吧檯前隨意張望,忽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仔細一瞧,是今天在公車上看到的那個女生,她就這樣靜靜站在外頭面無表情地盯著地上動也不動。

應該就是在等那男朋友吧?

「怎麼了?看什麼那麼專心?」小白走過來。

「沒有,只是覺得外頭人很多。」

「會緊張嗎?」

「還好。」

「到時進來就可怕了,舞台前面的位子都很搶手,尤其中央的每天都被訂走,而且就算訂位可能也要花好幾天才輪得到你坐。」他說:「那些站在外面的,大部分都是沒訂到位而趕來搶剩下的好位子。」

「真是有人氣到讓人傻眼了。」我說:「你真的很厲害。」

「應該說我幸運,能夠找到你們這些夥伴。」他對我淺淺一笑,接著拍我的肩,「期待妳今晚的表現。」

今晚第一個上場的是Pinky姊,接著是我,再來是小白。

當七點半店一開,小白和釘子在外頭,而我跟靈靈則在休息室聊天,沒多久一陣音樂巨響,整面牆壁也跟著震動,當聽到Pinky姊用一種獨特的娃娃嗓音唱著西洋搖滾歌曲,我詫異得啞口,沒想到有人可以用這種聲音唱出重金屬音樂,而且還相當好聽。

「很厲害吧?」靈靈笑說:「我第一次聽到時也嚇一跳。」

「……」真的是高手雲集。

「妳知道Pinky姊幾歲了嗎?」她又問。

「應該也是二十幾吧?看起來很年輕……」

她搖搖頭,貼近我輕聲說:「她已經三十二歲了。」

「什麼?」我再度受到驚嚇,回想著她那張像小孩子的笑臉跟裝扮。「怎麼可能?」

「看不出來吧?這只有我們店裡的人才知道。」她咯咯笑,「不過Pinky姊真的很可愛,在店裡的人氣也非常高,之前還有唱片公司找她簽約呢,不過她沒答應就是了。」

聽著外頭傳來的掌聲跟歡呼聲,我不禁陷入沉思,但靈靈似乎以為我緊張,趕緊握住我的手說:「小海姊不要擔心,放輕鬆唱就好,妳一定可以的!」

我笑了起來,摸摸她的頭。

最後我們兩個也到外頭稍微看了一下,Pinky在台上載歌載舞,甚至還拉著其中一位客人一起跳,歡樂氣氛瀰漫整個Pub,然而當往台下一看,在所有跟著音樂擺動身體的人群中,有一個纖瘦身影卻一動也不動,只是低頭雙手倚著額頭,那頭咖啡色頭髮讓我立刻認出是那女生,身邊沒有人,就只有她一個。


 
結果……那男生還是沒有來嗎?

 


一陣熱烈掌聲再度響起,Pinky姊朝台下丟出一個飛吻後就回到後台,她看到我就是一個擁抱,然後往我臉上一親,「加油喔!」

換我上台了。

就在我準備走上舞台的那一刻,身後忽然有人喚:「小海。」

我回頭,是小白,他不再叫我凱岑,而是直接叫我在這裡的名字。他將一條皮製手環套在我左手上,上面還印有Sea的字樣。

「給妳的禮物。」他溫柔一笑,「加油。」

我看著他一會兒,最後也回以微笑,隨即轉身走上舞台。

大概是因為陌生面孔,台下觀眾全都安靜的盯著我,不像之前的那樣熱鬧。我環顧坐著滿滿人的台下一圈,最後目光再度落到那女孩身上,她就坐在正中央的位子,依舊是低著頭不動,彷彿台上發生什麼事都與她無關。

那女孩一定也是很早前就訂位,就為了和那男生一起來聽歌吧?

眼見每張桌子都是人,惟獨她一個坐在一桌,那樣的孤寂讓人看了格外心疼。

我望著她許久,最後轉身走到後面和樂團的人說話,台下觀眾因納悶我的舉動而開始有了聲音,最後當我再度拿起麥克風,沒有出聲,更沒有自我介紹,只是聽著背後傳來的音樂,閉上眼低聲唱:


   靜靜拆著你的信   留指紋的封印

   太工整的字跡   不像你的筆跡


   最怕去拆你的信 可有我的憂慮 

   住在很近的你 為何用信傳遞


所有人靜靜聽著我的歌,目光也幾乎沒離開過我,而我的視線也始終停在同一個地方。


   你說你回頭去愛初戀女子
 
   仔仔細細你描述你慌亂情緒
 

   你完了你 我哭泣

   你寫你還是愛著我 錯的是你


我離開舞台緩緩走到台下,所有人的目光也跟著我移動。

我走到那女孩面前,桌上的飲料完全沒喝,只有幾乎要乾掉的眼淚。


   眼淚 讓我讀的模模糊糊

   始終看不出 你的悔悟
 

   事實清清楚楚 反反覆覆

   在我背後在你心中 你的迷失由我背負


我握住她那始終倚著頭的手,她微微一顫,終於抬起頭來。

她滿臉淚痕,看到我在她面前頓時愣住,接著我在她面前坐下。


   眼淚 讓我讀的恍恍惚惚

   滴在你信上 當作回覆
 

   既然結束 何必說出

   你的幸福 還要我受苦


我握緊她的手,微微一笑。


   就讓愛情此刻落幕


她愕然看著我,似乎是嚇到了,一時忘記哭泣。

我對她唱完這首歌,從頭到尾都握著她的手,眾人目光也一直留在我們身上。

當歌曲結束,我站了起來,伸手將她臉上的淚拭去,然後對著所有人笑說:「今晚在這裡的朋友,這個女孩,剛剛結束了一段戀情,可以請大家給她祝福的掌聲,祝她早日找到下一段戀情嗎?」

所有聽眾聞言也都紛紛露出笑容,接著現場就爆發如雷的掌聲及口哨聲。

「加油!」

「下一個會更好!」

「把那臭男人甩了,跟我在一起吧!」

「可以給我妳的MSN嗎?」

女生望著四周驚訝地不禁捂住嘴,聽著大家給的祝福沒多久又再度紅了眼眶,臉也紅了。我快步回到舞台上,對著所有人喊:「我叫小海,今天開始成為卡門的一員,祝大家都有一個美好的夜晚!」

台下立刻又是一陣掌聲。

那女孩雖然流著淚,卻掛著笑容,看著我和大家一起拍手鼓掌。




那是一個很美麗的夜晚。




歌聲,掌聲,以及安可聲,讓我再度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一個有夢的地方。
 
 






 
 


#內文歌詞《拆信》
    原唱︰莫文蔚
    作詞︰許常德
    作曲︰張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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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真的好冷。

大概是習慣高雄的天氣,這幾天寒流下來迫使我把行李最底層的厚衣服都挖出來。

距離開學還有三天,趁空檔我買了些生活用品,或是從小白那搬了些他不用的櫃子桌子自己佈置。忙這忙那,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拿杯子準備到外頭的飲水機拿熱水喝時,一陣巨大聲響嚇得我整個人一顫,回頭往門一看,似乎是從對面房間傳過來的。我走出去發現對面門沒關好,裡頭哀號聲咒罵聲不斷,沒多久幾顆被透明袋包著的橘子從門縫一顆一顆滾出來。

我撿起腳邊的橘子敲敲對方的門順勢輕推一看,一個短髮微亂的女生苦惱地坐在地上,身旁箱子裡頭的橘子全掉出來幾乎把門口塞滿,慘不忍睹的景象讓我忍不住開口:「妳……還好吧?」

她抬頭一臉哀怨的看著我,揉揉腰便開始撿起地上的橘子,看她似乎沒有想趕我,我便脫鞋進去幫忙撿,很快就把橘子全收回箱子。

「謝謝。」她說,仔細看著我一會兒後納悶問:「咦?妳是新搬來的嗎?之前沒看過妳。」

「嗯,幾天前搬來的,就在對面。」我淺笑,「我叫丁凱岑,妳好。」

「我叫孫以雯,叫我雯雯就可以了。」她露出大大的笑容,像小孩子般的無邪,「所以妳剛才就是被聲音嚇到跑出來的嗎?」

「對。」我又笑。

「都我爸啦,硬要我拿這些橘子回來,滿滿一箱重死了根本抬不起來,害我跌倒還閃到腰!」她再度揉腰神情痛苦,看樣子是沒辦法再搬了。我說:「我幫妳吧?」

「啊?不用了啦,那太重妳拿不動的,我想說先放在門這等我男朋友來再幫我搬。」

我看了看,用雙手稍微測測重量後便把箱子抬起來,回頭問:「要放在哪?」

她目瞪口呆的看著我,愣了幾秒後才趕緊道:「放……放在書桌旁邊就可以了。」她又走到我身旁敬佩的說:「妳好厲害喔,我剛怎麼推怎麼抬就是拿不起來。」

「我常搬這些重物。」我笑笑。「搬不起來就不要硬搬,很容易受傷的。」

「嗯,謝謝!」

後來我們稍微聊了下天,發現她是念別的科系,跟我一樣也是三年級,住在這已經一年了。看起來個性開朗總是笑口常開,是個很有趣的女生。但似乎有點莽撞跟迷糊,看她光是拿個東西就會撞到櫃子或是椅子,不然就是忘了我剛把橘子放在哪。

回到房間沒多久我聽到敲門聲,開門就見她拿了一袋滿滿的橘子笑嘻嘻地說:「謝謝妳剛剛幫我,這些請妳吃,都是我爸自己種的,很好吃喔!」

我看著那袋又大又圓的橘子,隨即微笑接過。



「謝謝。」







幾天後開學,晚上卡門也開始營業。

剛好這天跟小白差不多時間下課,在學校餐廳吃完飯後他就騎機車載我去卡門,離營業還有一個多小時。

明天晚上才是我首次登台,而小白先帶我來觀摩今晚的表演,這樣才不會讓我慌了手腳。我們繞過舞台到後面的小小房間,發現有一男一女在裡面,容貌都非常年輕,其中那一身龐克裝扮的男生一看到小白便皺眉說:「白兄,幹嘛這麼早就叫我們過來啊?」

「不是跟你說要介紹新同仁給你們認識嗎?這麼年輕就得老人癡呆。」他把我帶到他們面前,「就是她,丁凱岑,明天開始上班。」

他們聞言便都靜靜盯著我看,穿著水藍色娃娃裝的女孩對我露出靦腆微笑,外表簡直跟國中生沒兩樣,卻散發著一股讓人舒服的氣質。

而那男孩不停地上下打量我,最後又皺眉:「白兄,你口味變差囉。」

「欠揍。」他敲他的頭,回頭對我說:「今晚就我們三人駐唱,這小鬼叫釘子,前天剛滿十七,在這邊快滿一年半。」他又把那女孩拉到身邊,「她叫靈靈,大一生,已經來五個月了。」

「妳大一?」跟我猜測的差好多。

「看不出來吧?很小一隻齁?」小白笑笑順手摸她的頭,她頓時變得有些尷尬又不好意思。「這就是我等了將近半年的丁小姐啦,釘子,你可別到處找碴給人找麻煩啊!」

「她真的會唱歌嗎?」他仍狐疑。

「廢話,不然我找她來幹嘛?」

「為了釣美眉啊,可是看她這樣……我想應該是我多慮了。」

靈靈推了他一下要他別再說,小白也再度拍他的頭:「這傢伙就是嘴賤,別理他。」

我沒有生氣,反而只是默默看著他,然後問:「你的頭髮為什麼會是這種顏色?」

他先是一愣,接著得意的摸摸頭髮說:「怎樣好看吧?這是我之前染的,雜誌上寫……」

「很像台客,而且太長,跟你現在穿的衣服完全不搭,還是換掉吧。」我淡淡說。

「妳說什麼?」他氣得暴跳如雷,靈靈噗嗤一聲,連小白都忍不住放聲大笑,把我帶離後台後還聽得到他大罵。

「居然說他像台客,好狠的回敬,他可能會氣到不跟妳說話。」我們坐在吧檯時小白仍不停地笑。

「我不會無聊到跟小孩子計較,我是真的覺得和他不搭。」我抬頭看著櫃子上的酒瓶。「怎麼這麼年輕就讓他來駐唱?」

「他很早就輟學,偶然一次在一家店裡看到他在唱歌就讓他來了,他在這裡的資歷可是比其他四個人都還要深。」他嘴角一揚。

「四個?你不是說有七個人嗎?」

「喔,其中一個是我弟,放長假時就會來湊一腳,但前幾天已經回洛杉磯了,他現在在那唸書,所以現在只剩六個人。」

「原來如此……」

營業時間差不多快到時,店裡的工作人員也都紛紛出現。七點半一到客人一群接著一群進來。由於小白是今晚第一個上場所以早早就去準備,我在原位看著位子漸漸被坐滿,發現大學生居然比上班族多,而且幾乎都是女孩子。

「妳就是新來的歌手嗎?」吧檯裡的一名男子忽而跟我說話。一頭捲髮,臉上有些許鬍渣,笑起來很和藹可親,他拿了一杯酒到我眼前,「我叫于國忠,是這裡的調酒師,小白他們都叫我忠哥,二十九歲看不出來吧?」

我微笑,低頭聞聞杯子說:「這是什麼?」

「雞尾酒,喝喝看吧。」

就在我拿起杯子嚐了幾口時,店內忽然一陣尖叫,回頭發現小白已經上台坐在鋼琴前,台下女生不斷興奮的對他喊,現場頓時變得熱絡。我有點吃驚,沒想到他這麼受客人歡迎。等到觀眾逐漸安靜下來後,小白先是凝視著麥克風,不再是我之前看到的笑臉,接著他說話了,語氣卻低低地像是在呢喃。

 
「男人說,他真的很愛她。」他道:「女人卻說,我覺得你並不愛我。」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然而台下所有人全神貫注,幾乎沒有半點聲音,就這樣靜靜聽小白說話。

 
 
他似乎正在說一個故事。


 
 
男人說:我愛妳,可是我愛妳的方式,卻不是妳想要的那個樣子。

女人說:我覺得你一點都不了解我。

 
 
男人說:為什麼妳會覺得我不夠愛妳?

女人說:因為我沒有被在乎、被視為唯一的感覺。


 
男人說:我無法像其他男生那樣的浪漫,不懂甜言蜜語,也不懂那些溫柔的情話。


 
但用擁抱和親吻告訴妳,難道不夠嗎?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來斷定,我不愛妳?

 

我不敢生氣,更不敢吃醋,因為我怕妳覺得我不夠成熟,幼稚。

就連妳說了謊,我都不敢拆穿。

可是妳還是離開我了,到了另一個能逗妳開心的人身邊。

 

因為妳覺得我不夠愛妳。

 
 
男人說:心已經被傷得徹底,可是我居然還在等妳,還在回憶和妳之間的過往。

我還在期待。


 

妳真的有愛過我嗎?


 
 

小白在說這段話的過程中,手還輕輕彈著鋼琴,當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這段告白裡,他已開口唱了起來:


         愛你變習慣 不再稀罕 我們該冷靜談一談

         你說你喜歡 一點點浪漫 卻把跟隨我的腳步 放慢


         沒有你分享分擔 我的快樂悲傷 心情天天天天紛亂

         我一再試探 你一再隱瞞 是誰改變愛情原來的模樣


         有一種預感 愛就要離岸 所有回憶卻慢慢碎成片段

         不能盡歡 愛總是苦短 我只想要你最後的答案


         有一種預感 想挽回太難 對你還有無可救藥的期盼

         我坐立難安 望眼欲穿 我會永遠守在燈火闌珊的地方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小白的歌聲。

彷彿有股魔力,完完全全抓住了現場每個人的心。

充滿磁性的嗓音,唱出了大家所感覺到的痛。


那段令人心碎的告白。


 
悲傷的時刻結束後,小白露出平時的微笑,站起來開始跟台下觀眾打招呼,不時跟他們寒暄,才幾句話就使得台下笑聲不斷,方才那感傷的氣氛也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我還看到在座幾個女生,是破涕為笑的。

「妳是第一次聽他唱歌吧?」忠哥笑問。

「嗯。」我低應,發現手臂不知何時已起了雞皮疙瘩。

「我很期待妳明天的表演。」他又說,「因為小白挑的人,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我看著他,他已離開開始幫其他人調酒。當視線再度轉回台上,突然感覺到自己很喜歡這個地方。

一想到能在這樣的地方唱歌,還是覺得相當不可思議……

將近兩個小時過去,小白退場,幾分鐘休息時間後換釘子上台,不一會兒小白又換上平時服裝回到我這邊,笑問:「怎樣?」

我沒回答,只是給他兩個大拇趾。「我很想問,你一開始說的那故事是真的嗎?」

「當然,那是我某個歌迷的故事。」他從吧檯上拿起一杯水,大概是累了,他的聲音變得比之前還低,「對了,妳要取什麼名字?」

「名字?」

「這裡的每個歌手都有自己的藝名,像釘子、靈靈……都不是本名,而是另外取的小名,這樣比較容易讓大家記住。」他又笑:「妳呢?想叫什麼名字?」

我看著釘子在台上演唱的身影,一時之間沒有回應。

但那一刻不知為何,腦中忽然浮出一幕幕海浪沖回沙灘上的熟悉畫面……

我緩緩吸口氣,許久之後望著前方低聲說:




 
 
 

「小海。」
 
 
 
 
  
 
 
內文歌詞《預感》
 
原唱︰陳奕迅
作詞:李瑞/白進法 
作曲:吳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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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姊,恭喜妳考上了!」一進社辦一堆炮竹瞬間在我眼前炸開,嚇得我杵在原地。云云跟大豬兩個開心地拉我到全部社員面前,高喊:「恭喜我們的明日之星,丁凱岑,我們的吉他社之光!」

看著大家熱烈地歡呼鼓掌,我拿掉頭上的彩帶失笑:「什麼明日之星吉他社之光?你們會不會太誇張了?」

「本來就是啊,沒想到大姊頭居然真的考上了。那家Pub那麼有名,萬一出名進入演藝圈那我們大家也都沾光啦!」

「老想些有的沒的。」我敲他的頭。看看悶著一張臉的社長坐在一角,我走過去,「社長,幹嘛一個人縮在這?」

他面露哀怨的盯著我,口中碎碎念:「哼,妳這叛徒。」

「喂,這半年我那麼努力居然這樣說我啊?好歹祝福我一下吧。」

他看我一會兒,最後什麼都沒說就拿起零食忿忿啃了起來。這時云云跑來問:「學姊,妳什麼時候去台北?」

「禮拜天,所以等等要趕快回去整理東西了。」我摸摸她的頭,「謝謝你們幫我辦送別會。」

「學姊,加油喔,有空去台北玩的話我們會去找妳的!」

「大姊頭,加油!」

我又笑了。




得知考上的那一刻,我立刻就通知媽,她又驚又喜沒想到我居然隱瞞她這麼久,知道我上了國立學校又可以繼續發展我的興趣,自然感到欣慰也替我高興。然而當要她跟我一起上台北時,媽卻陷入沉默。

「我們在外頭租間房子,這樣我也可以照顧妳,等經濟穩定,妳也可以不用再打零工了。」我握住她的手,「媽,跟我一起走吧?」

然而媽卻遲遲不語,只是摸摸我的手露出一絲苦笑,最後說:「凱岑,媽……還是不去了。」

「為什麼?」我詫異。

她面露難色低頭不語。我的語調也不自覺冷下:「……妳還在等那男人嗎?」

她仍沉默。

「妳還等那個畜生幹嘛?我就是為了讓我們可以永遠離開那傢伙所以才這麼拼命的,妳為什麼還要留在這等他回來糟蹋妳?」我生氣的說。

「凱岑,不是這樣的,妳聽媽說。」媽趕緊拉住我,「我知道妳是為了我好,但……媽媽現在真的不想離開這,而且,我這種身體到台北也只會給妳添麻煩……」

「什麼麻煩?妳不要胡說八道好不好?」我更憤怒了,「拜託妳不要再這樣委屈貶低自己,我是妳女兒,照顧妳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我根本不覺得辛苦,我只是想用自己的能力讓我們過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天天活在恐懼之下!」

「……」

「總之,我這週日就要去台北了,關於租房子的事我也請朋友幫我打聽好了,妳趕快把東西收一收,到時跟我一起搬走!」

「凱岑,妳聽媽說,我──」我不顧她的叫喚快速奔回房間,整個人靠在門邊努力緩和內心怒火,最後坐在床上不禁發起呆,環顧這間住了將近二十一年的房間。因為太多的回憶在這裡,讓我有好幾次都想離開這個地方。如今東西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空蕩蕩的屋子,才讓我有真的要離開的真實感。

就這樣呆了許久,聽到敲門聲我才緩緩回神,下一秒卻聽到別人的聲音:「凱岑,我是隔壁阿姨,開一下門好嗎?」

我納悶起身打開門,常跟媽在一塊的鄰居阿姨笑笑走進來,說:「跟妳媽吵架了嗎?」

「……」

她握著我的手又拉我坐回床邊,說:「妳媽剛跟我講了,她不肯跟妳一起去台北對不對?」

我點頭。

「凱岑,妳媽媽就是這麼傻,妳也很清楚,她為什麼不肯離開的原因吧?」她嘆道:「其實有時候妳也要體諒,再怎樣獨立堅強,再怎樣能幹,妳媽終究還是個女人,妳應該明白……」

「我不明白。」我冷冷道:「也不想明白。」

她看了我一會兒,又輕輕嘆口氣,拍著我的肩說:「凱岑,我知道妳的心情,可是妳媽說,她已經虧欠妳太多,不能再讓妳這樣繼續為她費心費力,她希望妳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不要再被任何事情綁住了。」

我忍住想破口大罵的衝動,選擇不發一語,而阿姨又再三跟我保證,絕對會保護我媽不讓那男人再傷害她,但見我始終沉默,最後阿姨也嘆氣離開房間了。

 
『妳也很清楚,她為什麼不肯離開的原因吧?』

 
雖然阿姨沒有說動我,但在那一刻我已經清楚知道,媽不會跟我一起走了。

我緊咬下唇,滿滿的不甘心和憤怒瞬間佔據我整個人……

到了星期六那天,我跟媽依舊冷戰,她來送我搭高鐵,就這樣靜靜在我身邊沉默不語,儘管我知道她很想跟我說些什麼。

等著等著,時間差不多了,我回頭發現媽眼眶泛紅,終於喚:「媽。」

「嗯?」她眼淚掉下又趕緊擦去。「什麼事?」

「如果……我不是女兒,而是兒子,妳就願意跟我走了嗎?」我淡淡問。

媽先是愣住,一會兒後才回道:「什麼……凱岑妳在說什麼?」

「沒事。」我低應。媽立刻上前擁住我,哽咽的說:「傻孩子,妳是媽的心肝寶貝,怎麼可能會在乎妳是女兒還是兒子呢?」

我放下行李回抱住媽,兩人許久都沒說話。最後我放開她,「我還是那句老話,要是我知道那男人又對妳動粗,我就會立刻回來把妳帶走。」

媽緊抿唇,眼眶泛淚沒有回應。

「我走了,妳要好好保重。」我說,隨即拿起行李離開。一直到看不見媽,我才敢回頭。

倔強的我,終究還是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兩個小時的車程,就把我帶到另一個全新的環境。

感覺和高雄沒什麼不同,不過房子感覺更擁擠,人也更多了些。

我先是到學校附近的租屋處把東西安置好,整理到傍晚時差不多就接到電話。我拎著包包下樓走出大門,就看到白修棋站在前方對我揮手微笑。

「怎麼不打給我?我可以去車站接妳的。」

「我自己就可以搞定,不用再麻煩你。」我低笑,「對了,謝謝你幫我找房子。」

「真的不用再幫妳找另一間嗎?那裡男女混住,而且隔音似乎也不太好,我可以再幫妳找一間更好的。」

「這裡就可以了,我也沒那麼多錢住好房子啊。」我伸出右手,「以後請多指教囉,同學。」

「沒想到妳會考上我們學校,真有妳的。」他握住我的手哈哈笑,「吃過晚飯了嗎?」

「還沒,不過我不餓。」

「那要不要去卡門看看?」

「現在?」

「對啊,剛好今天公休,可以帶妳先去認識環境。」他走到一台車旁邊打開門。我愣住:「這你的車?」

「對啊,怎麼了?」

「沒事。」我聳肩失笑。真的是我完全不敢想的生活。

在車上我們聊了很多,他也先告訴我現在店裡的營業狀況。

目前店內加上我共有七位駐唱歌手,而小白自己也包含在內。平日營業時間晚上七點半到凌晨兩點半,禮拜天公休,歌手駐唱時間採輪班制,只到十二點。營業時間還真的跟一般Pub不太一樣,大部分都是到清晨的。雖然顧客大部分都是成年人,但偶爾也會有一些高中生,畢竟不是給他們聚會開趴的地方所以還是會限制人數,只是九點半就得讓他們拍拍屁股回家了,在這方面小白算是管得挺嚴的,只有星期一跟星期四讓未成年小孩光顧,也絕對禁止賣酒給未成年小孩,因為他說不希望他的店變成家長口中的不良場所。

「我很少看過有Pub肯讓未成年小孩去的。」

「所以啊,我自認我店裡不會有什麼教壞小孩的東西,大家也只是來聽歌喝東西放鬆心情,而且我叔叔還是附近警局的副局長,隨時在幫我爸盯我,哪有那個膽敢亂來?」小白如是說。隨即把車停在一家店門口:「OK,到了。」

我下了車,看著眼前這間漂亮的店不禁出了神,親眼看到招牌上那大大的鮮紅色CARMEN字樣竟是那樣有氣勢。

小白拿了鑰匙將大門打開,裡頭的歐式建築讓我看傻了眼,牆壁盡是用黑色花崗岩裝潢,真的是一間非常大的店。裡頭的大舞台立即吸引住我的目光,緩緩穿過桌子椅子到舞台面前,被架起的麥克風,爵士鼓,還有一台黑色鋼琴,舞台後的牆壁是一面像紗的鏡子,走的完全是典雅高貴路線。座位圍繞在舞台周圍成扇形,讓台下觀眾可以清楚看到台上的人表演。而吧檯也在舞台的右邊,各式各樣的酒瓶在後方成了美麗的裝飾品。

「妳覺得怎樣?」小白走到舞台上。

「很棒。」我打從心底讚嘆:「真的很漂亮。」

「妳要不要上來?看看這空間的音效如何?」

我跨上舞台到中央,整間店的景色一覽無遺。小白在鋼琴前坐下,沒多久便彈了幾個音,清脆的琴聲瞬間滑過這片寧靜空間,如鈴鐺般傳入我耳裡。

「要不要唱唱看?」小白指指我眼前的麥克風。

我看看他,再看看麥克風,當耳邊傳來一段熟悉的鋼琴旋律不禁一愣,是哈林的『只有為妳』。

我們相視微笑,最後我握著麥克風,隨著他的琴聲輕輕唱了起來。






我的駐唱生活,也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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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後,外頭陰雨綿綿,所幸小鬼頭們沒有因此不來練習。昨晚熬夜趕報告導致今天沒什麼精神,下午沒課,想說就待在這彈吉他就好。

只是才正這麼打算,社長看到我卻又火速衝來,劈頭就是問我到底要不要答應白修棋?

「假日奪命連環call還不夠啊?不要這麼煩好不好?」我不悅。

「那傢伙很奸詐的,我總覺得他一定還有其他目的,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好康的事?妳要想清楚不要被騙了啊!」

「你到底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幹嘛老是這樣罵對方?」我納悶。

「唉,就跟妳說我認識他很久了,這傢伙不只恐怖而且心機重,老愛仗著自己聰明把別人耍得團團轉!」他咬牙切齒,兩隻眼睛簡直快噴火。「國中玩社團的時候他就逼我把社長的位置讓給他,最後還害我被全部人罷免,讓所有人都孤立我──」連最不堪的事都脫口說出來了。

「直接把你拉下來嗎?」

「不是,我們有比賽吉他,贏的人就當社長。可是這傢伙居然把所有人串通起來害我輸掉!」

「會不會是你吉他真的沒彈得比他好?」我直問。

「怎麼可能?我、我當時就算課業沒比他好,吉他也不可能敗在他手下!」他結巴,激動到臉都紅了。我抿嘴忍笑,更是讓他慌了手腳以為我不相信,趕緊說:「我是說真的,真的不要輕易相信那傢伙,他一定是想要刁難我才要把妳挖走!」

「你會不會太誇張了?人家沒必要為了你這麼做吧?」這人被害妄想症還真不輕。

「丁凱岑,我說真的,那傢伙處理事情不但講求周全也超有效率,他來找妳前一定調查過妳家的經濟狀況才高薪挖角妳過去,搞不好還有其他陷阱,我真的擔心妳被騙啊!」

看著他緊張的模樣,我沉默半晌,最後卻只是笑笑說:「我知道了,我自己會看著辦,你別擔心。」

如果真如社長所說的,白修棋真的事先調查過家裡的經濟狀況,那我想他對我答應的事應該是很有把握的。

雖然社長說這是陰謀,但從當時白修棋的言行舉止來看,我是真的感覺不出有半點做作跟虛假的樣子,反而是那乾脆不拐彎抹角的態度讓我印象深刻。而小鬼們也曾上網看過他這家名叫CARMEN(卡門)的Pub相關評價,大致上都很不錯。

如果我答應了,而且決定轉學考到台北去,至少也要花將近快半年的時間才有可能。

考慮了幾天,我仍舊苦惱沒有答案,洗完澡回到房間時卻意外接到白修棋的電話。

「還不到一個禮拜不是嗎?」我還看了下日期。

「是啊,可是還是打了,因為我想妳應該會有問題想問我吧?」

我微愣,靜默一會兒後回道:「的確是。」

「OK,妳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沒關係!」

「你為什麼選擇我?」

「什麼?」

「以你的眼光,應該可以找到更多比我優秀的人,我不懂你為什麼要選擇我。」

他先是靜默,接著說:「因為吸引力。」

「吸引力?」

「一個歌手如果不具特色,沒有吸引其他人注意的能力,或是凝聚群眾的能力,通常他的演藝生涯都不會長久,馬上就會被淘汰甚至遺忘掉。但妳有沒有發現,有些歌手不紅,歌卻可以一直被傳唱下去?」

「嗯。」我仔細聽著。

「所以歌手不光是歌藝,就連外表都要符合大眾的期望,妳才有可能大紅特紅,當然也有例外,不過現在的演藝圈幾乎就是這樣很殘酷。雖說都是靠人氣吃飯的,但我找的人,基本上都有一些特殊的吸引力,就像當初我看到妳唱歌時的樣子,乍看之下很普通,卻讓人印象深刻。我一直認為,如果一首歌可以讓人時時記著不經意跟著哼,甚至有感覺而讓妳一直不斷的聽,那首歌以及歌手就成功了。」

「……」我有些愕然。

「第一次聽妳唱歌,是在一段婚禮影片中看妳唱哈林的『只有為妳』。妳知道嗎?那影片我已經不知道重看幾次了,除了聽妳的歌外,當我看到當時台下所有人的反應後,我就決定一定要來找妳。」

「咦?」

「可以讓原本熱烈聊天,或是正在吃東西的賓客紛紛拿下酒杯,專注聆聽台上歌手的演唱,我要的就是這種吸引力。妳的歌聲很有磁性,也比一般女生來得低沉,透過感情跟技巧的詮釋就更完美,對我來說很特別,甚至還會忍不住重新回味這首歌,有些人歌唱得好,但不見得就有這樣的吸引力。」他語帶笑意:「妳能稍微了解我想要妳的原因了吧?」

「嗯。」他的話讓我不禁有些感動。

「OK,還有什麼想問的嗎?」他開朗問道。

「……你上次說,你是事先調查好情報才來找我。」我說:「也包括我家的經濟情況嗎?」

他忽然沉默,一會兒後坦白:「嗯,大致上都打聽過。」

「大概知道多少?」

「……似乎是欠下不少債務,加上妳母親行動不便,學費也是靠就學貸款,生活算是比較困頓。」

「真的調查得很清楚呢。」我輕笑。

「我很抱歉,不過人本來就不是想過什麼生活就能過什麼生活,一定是靠努力爭取才能得到,所以我才希望妳能好好考慮。」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也不勉強,就像妳說的,比妳厲害的人一定多的是,只是還沒找到罷了,不可能繼續把時間浪費在妳身上。」

我又笑了。

「怎麼了?」

「沒,只是覺得你真的直接到讓人很傻眼。」

「妳沒生氣的話就表示妳不會自傲。」他也笑,「不過,我是真的希望妳能加入我們,妳是塊璞玉,若經琢磨的話一定會更加亮眼,而且我也覺得妳真的很適合在卡門。」

我嘴角牽動,輕輕應道:「謝謝你。」



期限,還有兩天。



這個決定將讓我得到一些東西,跟失去一些東西。

要是從前,我一定二話不說立刻拒絕,因為我不想改變現狀,只是隨著日子越來越難過,媽的身體也一天比一天差,讓我不得已去面對現實,加上家裡那不定時炸彈不知道哪天又帶什麼麻煩回來,為了媽,我必須早日讓我們擺脫這種煎熬和恐懼。

我不禁輕嘆一口氣,坐在床上不禁對著放在牆邊的吉他發呆。

最後終於握緊了雙手……




「什麼?妳說什麼?」社長的大嗓門幾乎要把社辦的屋頂給掀掉。

「我說,」我揉揉耳朵,「我要退社。」

「為什麼要退社,妳該不會是答應那傢伙了吧?」小鬼頭聞聲也紛紛湊過來,大豬驚訝問:「大姊頭,妳決定要去台北了嗎?」

我看著他,隨即微笑點頭,小鬼頭們頓時一片譁然。

「你看我就說嘛,學姊一定會去的!」

「那以後不就看不到學姊了。」

「對啊,看不到學姊兇人了。」

「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啦,我不會馬上離開,要等考上台北的學校才能閃,我退社只是為了要專心準備考試,偶爾還是會來看看你們有沒有偷懶啦!」我摸摸他們的頭。「所以你們最好保佑我考上,不然我回來一定比以前更嚴格訓練你們!」

「媽呀,那學姊妳一定要考上,我會去廟裡幫妳拜拜的!」大豬說完馬上被我敲頭。我轉身拍拍社長的肩:「不好意思社長,社團就交給你了,千萬不要搞垮囉。」

他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氣急敗壞的抓抓頭髮,似乎不甘心真的就這樣讓白修棋得逞了。

雖然答應了白修棋,但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雖然平時唸書還算認真,但這還不夠,必須打工然後再去補習,真的是體力腦力再加耐力的嚴格考驗。不過白修棋這傢伙真的很不簡單,居然可以幫我蒐集一堆補習班跟考試資料然後寄來給我,不時關心我的情況,還真是個體貼的老闆。

「凱岑,記得要吃飯,不要把身子搞壞了,妳聲音聽起來很累。」電話那頭媽語帶憂心。

「我知道,妳也是,家裡有什麼事要立刻打給我喔!」

我沒告訴媽我現在做的事,更沒有讓她知道我打算去台北,想等到確定能去的那一天再告訴她。不想她擔心,更不想她因為這種事又感到自責。

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為一件事全力以赴,有目標的日子讓我覺得充實,不再像之前那樣消極,尤其只要看到媽,這樣的信念就更加堅定。但也因為實在太辛苦,在準備考試這段期間就病了幾次,最後不得不推掉一些打工,靠之前打工的積蓄繼續撐下去。

那時的我,幾乎將這機會做為我最後的賭注。

不敢猶豫,不敢卻步,只能將所有情緒都轉變成我要的動力,有時走火入魔到連疲倦和厭倦都不敢再出現。

越到最後就越清楚,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要去試,而這種感覺也一天比一天強烈。

只因為想要爭取自己要的人生。






充實的日子讓時間變得很快,幾個月過去,炎熱的高雄早已開始轉涼。

我拿著准考證號碼,坐在電腦桌前半晌才伸手將號碼打上去。

Enter鍵一按不到一秒鐘的時間。











 
 
 
 
 
 











 




我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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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在門外偷聽的社長,聞言二話不說立刻衝進來慌張質問:「你這傢伙,真的想要把丁凱岑給挖走啊?」

「幹嘛突然跑進來?沒禮貌。」我瞪他。

「可、可是……這傢伙……」他臉色鐵青的指著他,白修棋仍是淡淡微笑,站起來拍拍他的肩:「吉他公,念在我們同學一場,你就別對我這麼冷酷嘛!」

「同學?」我納悶。

「對啊,國中的同班同學。」

「那你剛幹嘛一副沒見過他的樣子啊?」我看社長。

「因為他一直對我有一些誤會,我想我們真的需要找個時間坐下來好好聊一下。」白修棋笑吟吟地搭上社長的肩,他卻滿臉僵硬,一臉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言……言歸正傳,你真的想把丁凱岑拉到台北去嗎?」

「是啊。」

「可是你剛只說看到她表演電吉他,又怎麼會要她去當你店裡的駐唱歌手?」

「吉他公,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當然是所有資料都調查好了才會這麼做啊。」他推推社長的下巴,對我說:「我看過妳的現場演唱,很可惜沒能被好好發掘,不然以妳的功力一定可以有更好的發展──」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們埋沒她的才華嗎?」社長瞪大眼。

「是啊。」他不假思索的,「講白一點,讓她待在這種小小社團裡,根本就是浪費人才。」

「你這傢伙……」他一臉氣到快吐血。

「謝謝你的賞識,但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做的。」我淡淡說:「我沒有什麼欲望,也不想要什麼名利,我只想作我自己的音樂,唱我自己喜歡的歌,就算只能在學校的社團裡彈彈吉他,我也覺得很滿足。」

白修棋再度回到我面前,抬頭看了一眼幸災樂禍的社長後問我:「妳想要作妳自己的音樂?」

「嗯。」

「若動機不變,欲望不變,卻也可以讓妳學習、得到更多的話,妳也不考慮嗎?」

「什麼意思?」

他又把他店裡的宣傳單給我看,說:「我說過了,店是我開的,我請的雖然不是什麼演藝界的明星歌手,但水準也絕對不能低於他們之下,也就是說,我請的絕對是具備職業歌手水準的人,若只有一般程度,就算求我我也不可能讓他加入。」

「可是……若是這種水準級的,怎麼可能會不被發現或是被挖角到演藝圈呢?」早就偷偷溜進來的小鬼頭們也提出疑問。

「沒錯,通常這些人就算不被挖角,心裡也會產生動搖。因此成為我店裡的歌手都必須遵守一項規定,在駐唱三年內都不能跟任何唱片公司簽約或是進入演藝圈,更不能在其它公開場合表演。」

「哇,這麼嚴格?」大豬學弟傻掉,「那……那若毀約,會怎麼樣?」

「很簡單,八百五十萬違約金,而且永不得再回到店內駐唱。」

「媽呀,將近千萬欸!」

「搶錢啊你這小子?不過是家Pub而已!」連社長都忍不住叫出來。

「這叫自我保障好嗎?我當然也要顧及到我店裡的利益啊。」

「也對……要是好不容易出現一個紅招牌,卻被其他人搶走的話,損失一定不少!」云云點頭道。

「聰明喔,一點就通,跟你們的笨社長就是不一樣。」白修棋微笑摸摸她的頭,云云頓時臉紅,社長當然又是氣到臉扭曲在一塊。

「所以,知道妳不想進演藝圈這條路時,其實我心裡很高興。」他視線再度回到我身上,「雖然妳說不想靠音樂吃飯,但在現實上還是很困難的,所以我們的駐唱歌手每個月都有薪水,也有年終,還有一些人氣獎金等等,運氣好的話,妳還可以有比一般上班族多三到四萬的收入,甚至更多。」

我聽到我身後一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除此之外,在音樂的專業領域或是業餘界,我都認識不少人,若妳想自我挑戰,讓自己的實力更上層樓,我都可以幫助妳。而且在那裡妳也會遇到更多的同好,以各方面來說,我相信這些對妳都是有好處的。」他把宣傳單推到我眼前,「妳不必有什麼特別的欲望,或是什麼大作為,只要在裡頭盡情唱妳的歌,作妳自己喜歡的音樂就好了。」

我頓時啞口無言。

「學姊……怎麼辦?妳要去嗎?」學弟妹們拉拉我衣服慌忙問,語氣卻難掩興奮。

「對啊,三到四萬欸,而且還有可能更多,以大姊頭的能力來說一定沒問題的啦。」

「可是……若去的話,不就等於要放棄學業了嗎?」云云說。

現場瞬間靜默片刻,但沒多久又有人說:「拜託,都可以賺那麼多了,有沒有大學學歷有差嗎?而且現在經濟那麼不景氣……」

當小鬼頭們開始熱烈討論,我始終一語不發的看著宣傳單,而白修棋也是沉默看著我,許久之後問:「妳現在也是在顧慮這個嗎?」

我抬頭,下一秒就見他又拿出一份資料袋到我面前,眾人看了頓時全都傻眼!

「這是今年的轉學考資料。」他說:「寒假轉學考的人數通常比暑假來得少,而妳現在就只能轉大三下學期,沒辦法降到大二,難度會比較高一點。」

大夥全都被眼前這傢伙的周到嚇得目瞪口呆,當看到裡頭的資料,大豬學弟驚呼:「夭壽喔,幾乎都是國立的,是要怎麼考啊?」

「難道沒什麼其他辦法嗎?」云云問。

「沒有,這就只能靠本人自己努力了。」他嘴角一揚,所有人又被他的笑容嚇得一縮,但他的直接卻深得我欣賞,忍不住回以微笑,最後我說:「謝謝你,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我會考慮的。」

「那妳什麼時候可以給我答覆?」

我沉默半晌,「一個禮拜,可以嗎?」

「嗯。」他站起來伸出手,「好好想想妳要的到底是什麼?我等妳的好消息,我真的希望妳可以成為我們的一份子。」

我頓了頓,也站起來握住他的手。當他離開社辦小鬼頭全都出去送他:「那你現在就要回台北了嗎?」

「沒有,我還要去找個朋友,明天才回去。」語落,他又看看我笑道:「掰掰,凱岑。」

當他離開後,大豬學弟一臉驚恐的對我說:「大姊頭,我從沒看過有大學生這樣子的,好可怕!」

「對啊,好厲害,真的感覺很不簡單欸!」

「可是我覺得好不切實際,會不會是詐騙集團啊?」

「所以學姊,妳要去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看手錶說:「一點二十分啦,你們所有人都沒課嗎?」

大夥瞬間慘叫一聲,立刻拿起包包衝出社辦。我回頭看看桌上的午餐,還沒吃卻已經完全沒半點食慾。

望著手中的宣傳單許久,我輕輕一嘆,最後將它收進包包裡……



 


「凱岑?」看到我進家門的媽,立刻放下掃把走過來,「怎麼了?妳這禮拜不是不回來嗎?」

「想看妳呀。」我微笑,從包包拿出一個小袋子,「喏,拿去。」

媽看著我給她的錢,笑容裡藏不住淡淡憂傷,握著我手說:「妳這孩子,就叫妳不要拿錢給我了,這樣妳的生活費還有學費要怎麼辦啊?」

「就跟妳說了不要擔心,難道妳還想指望那男人養妳嗎?」

媽沉默。

「這禮拜還有人來討債嗎?」

媽肩膀微微一顫,一會兒後點頭。我看著家裡的傢俱,完好如缺的幾乎沒剩幾個。我把媽的掃把拿走,淡淡說:「妳去休息吧,我來清理就行了。」

「那……媽去準備晚餐,我剛好有買幾條白蘿蔔,等等煮湯給妳喝。」媽說完便走進廚房。

我又嘆一口氣,最後坐在椅子上忍不住發起呆來。

半年前家裡那男人沒了工作,還迷上了簽賭,最後居然欠了地下錢莊將近千萬的債務,等到對方找上門來鬧得人仰馬翻我們才知道這件事,而那男人為了躲討債開始變得少回來,就算回來也是跟媽拿錢,然後繼續到外頭簽賭。

當家裡經濟幾乎就要崩潰,好幾次我都把他鎖在門外不讓他進來,只要他回來我就立刻報警。但每當他在門口又吼又砸東西,到最後跪在地上又哭又磕頭,媽也會因為不忍而讓他回來,儘管我們已經被傷得什麼都沒有了。

有時覺得自己已經累到幾乎要窒息,快要倒下。

對生活的絕望,幾乎讓我許久不曾有過可以振作起來的機會。

所以當白修棋來找我時,我幾乎以為那不是真的,不可能會是發生在我身上的。因為就像小鬼頭們說的,很不切實際。


『妳不必有什麼特別的欲望,或是什麼大作為,只要在裡頭盡情唱妳的歌,作妳自己喜歡的音樂就好了。』


他說的沒錯,這是我真正想要的,但在現實生活中可以這麼做,實在是太難了。


『好好想想妳要的到底是什麼?』


一個來自內心的聲音,漸漸開始瓦解原先的所有絕望。

連已經很久沒有失眠的我,在回家當晚怎樣都無法入睡,只是一遍又一遍看著他給我的宣傳單跟轉學考資料,直到天明。


一股多年不曾有過的激動和熱情,在那一晚悄悄燃起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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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忽然傳來陣陣海浪聲。

沒有人的沙灘,一望無際的大海,所有一切都是那麼熟悉。

儘管頭上烈日照得我幾乎睜不開眼,腳下卻是像凍結般的冰冷,被這種感受折磨到受不了的我,整個人忽然被劇烈搖晃,下一秒整個人就跌了一大跤,重重的被摔在地上!

再度睜開眼,一張面孔晃啊晃,沒多久視線才清晰起來。

「大姊頭,妳醒了嗎?」眼前人正笑嘻嘻的盯著我。

我看他一會兒,接著伸手打他的頭,「你這臭小鬼幹嘛突然冒出來,想嚇死我啊?」

「我沒有啊。」他一臉委屈。

「剛是你搖我的對不對?」

「學姊,我們剛有阻止他喔,是大豬堅持說要叫妳起來的,不干我們的事!」一旁其他的學弟妹們趕緊澄清,把矛頭全都丟給他。大豬學弟立刻退後緊張的說:「等一下大姊頭聽我解釋,這是有理由的,因為我剛看妳臉色很難看而且還在冒汗所以我才這樣的,不然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叫醒妳啊!」

我冷冷看著他,最後笑著推他的頭:「白痴喔,躲那麼遠幹嘛,我是會吃了你嗎?」

「所以妳沒生氣?」

「沒有啦!」我從椅子上站起,看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云云,我們走囉!」

「好,凱岑學姊等我一下!」坐在角落的一個學妹匆匆忙忙收起吉他。大豬納悶問:「奇怪,大姊頭妳跟云云怎麼會一起走?課一樣嗎?」

「不是,是我們系上有演講,一到四年級全都要去聽。」我背起包包懶懶道:「等演講結束後我再過來,大豬你別再偷懶了,快把曲子練好,等等回來我要驗收喔!」

「蛤?不要吧?」他大驚失色。

「就是要,快點去練習!」我對所有人喊:「其他人也是,快點把曲子練好別想偷跑回去,每個人我都會驗收喔!」

教室裡瞬間哀號聲四起。

「學姊,距離發表會還早呀,為什麼這麼快就要驗收?」云云跟上我時趕緊問。

「妳今年才進來所以不知道,去年社長就是太放任了,結果把發表會弄得亂七八糟,害大家被罵得好慘,也沒辦法出去帶活動,所以今年就把監督新生的責任交給我,避免去年的情況又發生。」

「那、那怎麼辦?我都還沒練好!」她一臉慌張。

「妳才剛開始學沒多久,我不會那麼不人道馬上就要妳彈一首歌給我的啦。」我笑笑摸她的頭,「我也只是在嚴的時候嚴,畢竟很多新生都是第一次學吉他,若基礎沒打好後面路不可能走得順的,也可以知道哪些人只是因為好玩或者真心想學的。」

「學姊,那妳學吉他學多久了?」

我抬頭想了想,「我從國一開始學的,到現在……快九年了吧。」

「哇,好厲害!」她驚訝,「怪不得學姊吉他彈這麼好!」

「只是勉強還能聽啦!」我失笑,「快走吧,遲到的話系主任又要開罵了。」




炙熱的陽光,和剛才在夢裡的一樣。

已經離開那片海那麼久,也沒有再回去過,可能是因為陽光太過刺眼,才會突然又夢到那個地方了吧?

轉眼間,我已經是個大三學生。和以前差不多,都在吉他、課業和打工中度過。

到了大三課業開始變得繁忙,已經不像以往兩個禮拜回老家一次,加上社團的事讓我忙得差點連打工的時間都沒有,但對我而言這樣的生活依然是充實的。

高中畢業後,以前同學沒有半個連絡得到我,除了因為手機號碼換了外,我也不會主動去聯繫和從前有關的人事物。

除了吉他。

只有吉他,至始至終一直陪著我。

在快樂的時候,悲傷的時候,甚至什麼都沒想的時候。

在我身邊的永遠是吉他。

除了這之外,上大學後我也開始學其他樂器,跟著社團一塊在校內校外辦活動,也認識了一些人,讓我得到了週末在餐廳駐唱的工作。雖然不穩定,但也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所以並不覺得無聊或是空虛。

這樣簡單又平凡的日子,本來就比較適合我。

已經習慣不依賴任何人,更不想被人依賴,因此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自己處理所有一切,習慣任何必須習慣的事。

身邊唯一沒變的,就是音樂,就是吉他。

變得比從前更依賴它,甚至成癮。

是從以前到現在,怎麼切也切不斷的牽絆……





一天中午,我剛買完午餐準備到教室享用時忽然接到吉他社社長雷公的電話,在電話那頭他用轟天雷的音量大吼:「凱岑,凱岑,妳現在在哪?快點來社辦!」

「幹嘛?」幸好我及時將手機拿遠,才沒傷了耳朵。

「妳快來就對了啦!」說完他就切掉通話。當下我以為是社團那些小鬼們闖什麼大禍,因此立刻往社辦衝去。然而一到那後卻發現他們都聚集在社辦外頭,一看到我大豬馬上跑來對我興奮喊:「大姊頭,恭喜妳出運啦!」

「什麼東西?」我納悶,剛跑太急整個人還有些喘。

「有個人特地從台北來找妳,還是個超級大帥哥,現在在裡面跟社長講話!」云云也一臉興奮。

「台北……」我蹙眉,這時似乎聽到聲音的社長也馬上跑出來不耐煩的問:「妳怎麼這麼慢啊?」

「拜託,還不到一分鐘欸。」我白他一眼。

「算了算了,別說廢話了,快進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拉我進社辦,「有個人說要找妳!」

「又不是總統來了幹嘛這麼緊張──」還沒說完,我就看到一個男生背對我坐在椅子上,一發現我進來便起身回頭對我微笑。

我看著眼前這戴著眼鏡一臉白白淨淨的男生,看起來跟我年紀差不多,卻有異於一般大學生的特殊氣質。我仔細觀察他許久,怎樣都沒有見過他的印象。

「妳認識他嗎?」社長在我耳邊悄聲問。

「完全不認識。」

「他是專程從台北來找妳的,說有重要事要找妳談。」社長說:「那我先出去了。」

當社長離開後,我走到那男生面前,依舊是一臉納悶:「你找我嗎?」

「對。我叫白修棋,政大三年級,叫我小白就可以了。」他眼睛因微笑而瞇成一直線,「很高興終於見到妳了,丁凱岑。」

「請問……我認識你嗎?」我頓時一頭霧水。「聽說你是專程來找我的?」

「嗯。」

「為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看到我手上的便當時又笑:「不好意思,害妳沒時間吃午餐,妳可以邊吃邊聽,我已經跟妳的社長講好,請他給我一點時間。」

「聽起來……好像很複雜。」

「嗯,因為我必須盡力說服妳。」

我困惑看著他,他依舊笑笑的,看似和藹可親,我卻覺得這傢伙……似乎不簡單!

「什麼事?你是怎麼知道我的?」不會是誰想陷害我吧?

「嗯……在回答這個問題前,我想先問妳,」他看著我,問:「今年的墾丁海洋音樂祭,妳有上台表演,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我一驚,我從沒有告訴任何人過。

「我朋友當時也有表演,他是其中一個樂團的鼓手,他跟我說在彩排的時候注意到一個女電吉他手,無論是舞台魅力還是技巧水準都非常高,但從沒看過那個人,後來他稍微去打聽一下,才知道那女生只是暫時代替臨時不能來的吉他手,不是樂團裡的人。我聽了之後也很好奇,也看到妳表演的影片,找到最後才發現原來是妳。」

「……」

「可以問一下,妳學電吉他已經有多久了嗎?」

「上大學才開始學,之前只彈吉他。」

「有想過將來走音樂這條路嗎?」

「沒有。」

他忽然斂起笑容,看著我沒有再說話。我輕輕一嘆,不想再被問所以乾脆直接道:「所以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不可能只是來看丁凱岑是誰吧?」

他從身旁包包裡抽出一張紙到我面前。上頭印著一棟裝潢典雅氣氛佳的屋子,看起來像是一家酒吧,可是又不太像,因為實在很大。

「這是我的店。」他說。「前年開張的。」

「你的店?」我狐疑。怎麼可能啊?

「對,在台北。除了私人樂團外,也有人在裡頭駐唱……」

聞言,我不禁抬眸,只見他再次淡淡一笑。




「我來找妳,就是想請妳成為我店裡的駐唱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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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個人出現之前,我願意先代替他像那時一樣,聽妳所有的發洩還有真心話。」
 
「真的受不了,撐不住了,就都衝著我來吧,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聽。」
 

 
他在我耳邊低語,手指還輕輕撥著我的頭髮。

 

「想逃避的話就逃避,沒關係的。」

 
 
儘管額頭的高溫使我無法清醒,他的一字一句卻還是清楚傳入我耳裡。

撐開沉重的眼皮,眼前卻漸漸濛上一片霧氣,喉嚨也嚥到一股濃濃酸楚。
 

在那一刻,我不曉得自己是因為正在發燒才會突然覺得想哭,


 

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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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尊重原創勿擅自轉載盜用

 
隨著每天考試和書本作伴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地,距離我們畢業的日子也沒剩多久。

先前的推甄已經讓幾個同學確定上了大學,但我們三個都決定都把全部心力放在七月指考,就算畢業了,和忙碌抗戰的日子也還沒結束。

我站在走廊上,意興闌珊的看著學校廣場正趕著搭建畢業典禮要用的舞台,沒多久末良也走到我身旁跟著我一起看。

「時間過好快喔。」她輕語:「轉眼間就換我們畢業了。」

「嗯。」

她緩緩將頭靠在我肩上時嘆一口氣,我納悶:「怎麼了。」

「沒有,只是忽然有點擔心……」她深吸口氣:「要是考不上怎麼辦?」

「不會啦,這一年妳很努力,我跟唐宇生都不擔心妳擔心什麼?」

她沉默半晌,接著又挽住我的手,忽然說:「岑岑,我是不是個很沒用的女生?」

「為什麼這麼說?」

「我什麼都不會,也沒有什麼特別可取之處,只懂得依賴妳跟宇生。」她抬眸看著我:「說真的岑岑,妳都不會覺得我很麻煩、很討厭嗎?」

「妳是怎麼啦?怎麼突然講這些有的沒的?」我訝異。

「會不會嘛?」

「大小姐,要是我覺得妳很麻煩很討厭我早就把妳趕跑了,還會讓妳像這樣黏著我嗎?」我敲她頭。

聞言,她先是睜大眼注視我,最後突然臉紅的笑了,眼角還含著淚。
 

那是喜極而泣。

 
當看她閉上眼再度將頭靠在我肩上那一刻,她睫毛上的淚珠讓我突然好想低頭吻她,但我只能將這份差點失控的感情狠狠推回去。

「岑岑。」

「嗯?」

「……我最喜歡妳了,嘿嘿。」

喉嚨一時哽住。發燙、乾澀,連出一點聲都沒辦法,只感覺得到自己雙手莫名的輕輕顫抖。

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走到家門口時,便聽到裡頭傳來男人的怒吼聲及摔盤聲,我立刻衝進去,發現那男人正對著跌在地上的媽惡言相向,還舉起手中的棒棍作勢要打下去時,我馬上上前將他整個人推倒在地,並搶走棒棍檔在媽面前!

「凱岑!」媽驚慌拉住我,臉跟手臂上都有明顯的傷痕。我頓時怒火中燒,舉起棒子立刻朝他胸口用力打下去,他慘叫一聲便趕緊起身逃命似往門邊跑!

「你是什麼東西啊?居然敢打我媽!」我追上去繼續朝他狂打,他又擋又躲的不斷後退。這時媽趕緊跑來阻止我:「凱岑,好了,不要打了,妳快點住手!」

我看著那男人邊吼三字經邊落荒而逃的身影,死抓著棍棒的手這時才終於鬆下。媽依舊拉著我的手,卻隱隱顫抖著。我回頭看著她冷冷問:「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在學校的時候他就這樣打妳嗎?」

「沒有,沒有!」媽趕緊搖頭。「他沒有打媽媽啦,妳不要這樣──」

「我親眼看到的,妳還說他沒有打妳!」我又氣又急,忍不住大吼:「為什麼還要把那畜生留在家裡?要不是我及時回來,他可能早就把妳打到送醫院了!」

「凱岑,媽媽沒關係,真的沒關係的。妳叔叔他只是最近工作不順心,一時情緒失控……不是每天都這樣的,我是說真的!」

「我管他去死,妳現在這樣他還敢打妳,要是下次他又來呢?又對妳拳腳相向呢?以後我上大學不在家妳怎麼辦?妳怎麼辦?」

「凱岑,妳別擔心媽媽,媽媽不會有事的,真的不會有事的……」

我再也說不下去,覺得頭又痛又重。看著媽紅著眼眶不斷安慰我,我卻已經沒辦法再有任何反應,連繼續說服她放棄那男人的力氣都沒有。

滿腔的怒火始終無法平息,幾乎就要將我的理智燃燒殆盡……



 
 
 
 
 
 
 
 


「妳怎麼了?」

 
 
我抬眸,唐宇生正看著我。

「什麼怎麼了?在看書啊。」我馬上把視線轉回參考書上。

「可是妳一直在看同一頁。」

我怔了怔,乾脆把書闔上趴著休息。

「發生什麼事了嗎?」他又問。

我沒有立刻回答,發了半晌呆後才說:「沒事。」

他沒再出聲。

假日相約在學校看書,末良因為臨時有事晚點到,所以就只有我跟唐宇生兩人在苦讀。然而我卻怎樣都唸不下去,只能瞪著書本發呆,腦袋莫名奇妙亂哄哄靜不下來。當唐宇生再度叫我,抬頭卻看到一雙手迎面而來。

唐宇生的手覆蓋在我額上,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就已經把手移開了。

「幹嘛?」我愣愣。

「只是看妳是不是生病了?」他說:「不過好像還好,應該是真的太累了。」

「……」

「妳現在還有在打工嗎?」

「有,不過時間縮短了點。」

「身體不會吃不消嗎?」

「還可以了,習慣了。」

「可是妳臉色很不好。」

我發現他今天異常關心我,不禁看了他一會兒;他也直視著我,只是表情跟說的話卻是成反比,語氣也完全沒半點情緒。

「那我看起來有瘦嗎?」

他點頭。

「那就好,我剛好在減肥。」

「妳又不胖。」

我輕輕笑了一下。當發現他始終落在我臉上的目光,我納悶:「我臉上有東西嗎?」

「不是。」他說,「只是有點驚訝而已。」

「驚訝?」

「妳第一次對我這樣笑。」

我微愣,忽然不知道怎麼回應。

「所以我一直以為,妳很討厭我。」他神情專注,淡淡問:「但妳剛才的表情,我可以解讀成妳已經沒這麼討厭我了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動也不動的看著他。此刻只有海浪聲的教室裡,我們就這樣相互凝視許久,最後我低下頭深呼吸,冷冷道:「不可以。」

他依舊沒有表情。

「因為你說錯了,這跟我討不討厭誰並沒有任何關係。我喜歡末良的事,跟你是末良的男朋友這件事,完全是兩回事,我不想把它混為一談,也不該遷怒任何人。因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單方面的問題。」頓了頓,我再度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低語:「所以我從來就沒有討厭過你,一次也沒有。」

他靜靜看著我,視線幾乎沒有從我眼中離開過,反而是我先移開了目光,拿起書本對他說:「告解完畢,可以開始唸書了嗎?神父?」

他淺淺一笑,點了頭後把一疊考卷放到我桌上,我立刻傻住:「這、這是什麼?」

「末良要我交給妳的,寫完後直接跟我要答案,還有一些重點講義要把它讀完。」

「她可以改名叫考卷王了,這女人真是夠啦!」我抓頭大叫,整個人再度倒回桌上。

而唐宇生則是拿起考卷隨意搧搧,一語不發地微笑看著我……


 
 
 
 
 

 
 
 
 

幾天後的畢業典禮,畢業生全都哭得唏哩嘩啦的。

當看著哭到連鼻子都紅了的末良,我跟唐宇生都笑了。「喂,妳會不會太誇張啦?」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哭嘛!」說完她又哭了起來。「為什麼岑岑都沒哭?」

「妳都已經把我的份給哭光了,我還哭什麼?」

末良破涕為笑,突然上前緊緊抱住我說:「恭喜妳畢業了,丁凱岑。」

「恭喜畢業,張末良。」我伸手回抱,拍拍她的頭說:「快去給妳男友一個擁抱加熱吻。」

「妳在說什麼啦?」她臉紅。

「又不是只有我畢業,妳男友也畢業啦,不去抱一下怎麼行?都畢業了教官不會罵的啦!」

「岑岑妳別鬧了啦!」

當畢業表演的節目開始後,忽然幾個吉他社的學弟妹跑來把我拉到舞台後面去,我嚇一跳:「你們怎麼啦?」

「學姊,上台表演,快點!」他們把我的吉他推到我手上。

「喂,應該是你們表演給我看吧?」

「學姊是壓軸啊,壓軸!」

我就這樣莫名奇妙被推到舞台上去,台下的畢業生跟在校生歡呼聲不斷,連末良都驚喜的不停拍手!

「凱岑,唱歌!」

「學姊,快唱呀!」

我怔了一會兒,看著幾個學弟妹也在一旁準備幫我和聲,嘆口氣忍不住笑了,清清喉嚨開始彈起吉他。

在所有人跟著唱隨著音樂擺動身子的同時,我也看到末良跟唐宇生在人群中偷偷親吻。

我淡淡一笑,彈完一首接一首,畢業典禮就在音樂和歡呼聲中寫下句點。

 
 
 
 
 
 
 
 高中三年,終於走到了結尾。

 
一個月後我們也步入考場,在彼此鼓勵下我們開始挑戰未來的人生。

考完後成績出來,還特地到市區的補習班去做落點分析,紙上那一堆密密麻麻的校系就把我們弄得一個頭兩個大。不過已經可以確定的是,三人的成績都足夠考上台北的學校,現在就只剩下科系的問題了。

「這所的日文系我應該可以上,可是我又想選英文系。」在麥當勞裡,末良邊吃薯條邊猶豫著。「怎麼辦啊?岑岑。」

「就看妳最喜歡哪一科啊。」我望著桌上的志願卡,已經沒耐心把剩下的選好,乾脆亂填。

「可是這兩個我都很喜歡……嗚!」

「等英文系上了到時也可以選修其它科目,不用想太多。」唐宇生甩甩筆。

「說的也是。」末良笑笑。

我們花了不少時間把志願卡填好,三人前幾個志願雖然都不一樣,但都在台北市區,還沒考上三人就已經在慶祝了。

「我之前看放榜日期,剛好是岑岑的生日耶。」末良打趣問:「會不會緊張啊?」

「有什麼好緊張的?」

「到時我有一個超級大禮要送給妳喔,拭目以待!」她神秘笑笑。

「謝了。」我摸摸她的頭。

走出麥當勞後,末良跟唐宇生兩人手牽手談笑著。看著他們感情依舊,到了台北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而且看得出來唐宇生真的很珍惜末良。

把末良交給他,應該是對的。

想著想著,我不禁微笑,一股冰冷卻落到臉上。


 
 
下雨了。





 
 
 
 
 
 
 
 

「什麼時候交志願卡啊?」媽問。

「明天,在學校。」我吞了口飯。

「時間真的過好快,轉眼間妳就已經高中畢業,要唸大學了。」她端著一盤菜在我身旁坐下,「媽媽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我看著她,她真的一臉滿足的笑著。我問:「媽,我到台北去,妳一個人真的可以嗎?」

「唉唷,跟妳講過幾次了,沒問題,不會有事的,妳只要記得有空多回來看看媽媽就好。」她拍拍我的手。

「嗯。」

看著媽拿著空碗和盤子走到洗碗槽的身影,從心底湧上的淡淡酸楚讓我只能把目光轉向窗外,雨勢越來越大。回到房間後,我坐在書桌前將桌墊下的照片拿出來細看著。

那是高一和末良一塊照的相片,兩人都笑得很開心。
 
那時只有我們,就只有我們兩個人。
 
 
 

 
那一晚,我就這樣凝視著照片,直到天明……









 
 
 
 
 
 





放榜那一天,我早上到學校的電腦教室,在公佈榜單的網頁上先是打上末良的准考證號碼,當結果一顯示出來,我不禁微笑,打從心底為她高興,她如願考上台北一所私立大學的日文系了。搜尋唐宇生,發現他也考上台北另一所大學。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口袋的手機鈴聲使我回了神,一接起末良的聲音便立刻傳來:「岑岑,妳看榜單了嗎?」

「嗯,看了。」

「妳現在在哪裡?」

「學校的電腦教室。」

「我現在過去找妳,妳在教室等我,知道嗎?」

「嗯。」

掛上手機後,我離開電腦教室,抬頭一看,天空依舊在下著雨。

我坐在教室講台的椅子上,聽著一次又一次從耳機傳來的「How Do I Live」,環視著整間教室。黎安萊姆絲的歌聲,幾乎要被外頭雨聲給蓋住。閉上眼睛沒多久,耳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岑岑!」

 
睜開眼往旁一看,末良喘吁吁的站在門邊,頭髮跟肩膀都沾了點雨水,沒多久唐宇生也跟著出現。我先是靜靜望著末良,接著微笑,「末良,恭喜妳考上大學了。」

末良緊緊盯著我,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興奮和喜悅,反而驚慌不已。

「岑岑,這是怎麼回事?」她激動喊:「為什麼妳的學校會在高雄?」

我看了眼唐宇生,從他神情看來似乎也很納悶。

「是不是哪裡搞錯了?這太誇張了,怎麼會──」

「沒有搞錯。」我摘下耳機,語氣淡然:「我第一志願,就是填高雄的學校。」

「怎麼可能?我當時親眼看妳填卡的!」

「繳卡的前一天晚上,我就把志願改了。」

她一副不敢置信,臉色蒼白,聲音顫抖起來:「為什麼……岑岑,為什麼……?」

「我不放心我媽,沒辦法把行動不便的她留在這就到台北,所以才選擇比較近的高雄,回家也方便。」

「可是……岑岑,妳之前為什麼都不說?為什麼等放榜才告訴我?」末良急得快哭出來。

「因為要是之前告訴妳,妳一定不會允許。所以我才選擇隱瞞,我也是在繳卡前一晚才這麼決定的。」

「妳怎麼可以這樣?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到台北去嗎?妳答應過我的不是嗎?」末良哽咽,沒多久眼淚就掉下來,「妳怎麼可以騙我?妳說過會一直在我身邊的!」

「可是妳不該再依賴我了。」我斂起笑容,「我們不會一輩子都在一起,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不可能永遠都像這樣形影不離。就算沒有我,妳也還有唐宇生,有沒有我在身邊都無所謂吧?」

末良震驚的看著我,眼中的淚從未止過,怔了好久才再度開口:「所以……妳的意思是嫌我煩,成了妳的累贅嗎?」

「不是,我只是認為我們兩個不需要像這樣繼續黏在一起。」我蹙起眉頭閉上眼,低語:「我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接下來的路,我想要試著靠自己走下去。」

末良站在原地久久不發一語,不斷地深呼吸、吐氣……最後緩緩說出兩個字:「……騙子。」她抬頭憤怒的看著我,將手中東西朝我身上用力一丟!

「丁凱岑妳這個大騙子!」她聲音沙啞的哭吼:「妳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恨妳!我恨妳!」

當末良拔腿衝出教室,我緩緩蹲下想將東西撿起,卻在碰到那一刻聽見唐宇生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緊咬下唇。

「唐宇生。」我深呼吸,沒有抬頭,「末良……就拜託你了。」

他沒有回應,沉默沒多久也跟著離開了。我拾起末良丟過來的東西,是一本冊子,一打開就看到用螢光筆寫的「Happy Birthday to 岑岑」的字樣。翻頁,再翻一頁,都是末良親手寫給我的文字,有精緻的裝飾和插圖,還有我們高中這三年的照片穿插在其中,每一頁都是滿滿的,看得出來她是多麼用心,多麼認真的在製作。

翻到最後一頁,看到她在照片上寫的「Dear岑岑,我們要一直在一起,永遠在一起喔」,我的視線模糊了,沒多久眼淚便滴至照片上,也看不清照片上的人。

我將冊子緊緊擁入懷裡,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壓抑三年的感情也全在這一刻宣洩出來。

 
 
 
 
 

末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是真的很想永遠守護妳,永遠不要離開妳。

可是我已經沒有自信……沒有信心可以這樣繼續待在妳身邊,更沒有自信對這種心情繼續視而不見。


這份愛已經太滿,滿到再增加一滴就會溢出,為了不讓它失控,我只能先將心全部打碎,用背叛自己來從這份桎梏中獲得解脫。
 
 
因為真的太痛、太沉重,所以我一個人承受就夠了。

縱使成了一輩子的傷痛,我也無所謂。
 
 
只要妳好好的,只要妳可以開開心心的……那就夠了。

這一生最初的愛,也是最深的愛,請妳一定要幸福。



再見。

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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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打開窗戶,溫暖陽光照了進來。梳洗一番後立刻就接到末良的電話。原以為她又要抓我去念書,結果居然是要我陪她一起去逛街!

「唷,我們的乖學生居然說要去逛街而不是要唸書,我有沒有聽錯?」我打趣問。

「休息一下又沒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死命唸書就能考上大學,當然也要顧慮到心情狀況呀!」她還說得理直氣壯。

「好啦好啦,妳想去哪逛?」

「百貨公司,我想買一樣東西,我們兩個今天就好好去玩吧!」

「我們兩個?」我納悶,「妳男朋友呢?」

「嘿嘿,我沒邀他,今天我只想跟岑岑約會!」她呵呵笑。

我訝異半晌,最後也笑了,說:「知道了,那半小時後在公車站見。」

「OK!」

自從升高三後就很少跟末良出去玩了,加上她身邊又有了唐宇生,彼此單獨相處的機會也就變得更少。雖然一開始覺得十分寂寞,但漸漸的也沒有埋怨唐宇生的念頭。以為是習慣,所以心安。既然已經選擇在一旁默默地守候,我就不能再奢望這麼多……

「岑岑!」提早到的末良看到我就不斷揮手。我走過去摸摸她的頭說:「好乖喔,平常假日都睡到十二點的小妹妹居然這麼早起床,好難得喔!」

「岑岑妳很壞,幹嘛糗我?」她嘟嘴。

「我是真的覺得很稀奇啊。」我又笑,指指公車,「車來了,走吧!」

我們到市區的百貨公司去逛,不過末良也沒告訴我要買什麼東西,只是勾著我的手逛了一家又一家的店。她喝著飲料一臉滿足地笑笑說:「好久沒有跟岑岑一起逛街了耶。」

「對啊,妳都不知道我有多難過。」我故作悲傷,嘴角卻是上揚的。

「幹嘛這樣說?」

「開玩笑的啦。」

逛著逛著,末良突然在一家飾品店門口停下,盯著玻璃窗裡的項鍊。見她看得那麼入迷,我便問:「妳說來買東西……就是要買這個嗎?」

「沒啦,我只是看看。」她音量忽然變小。

「所以……?」

「其實……我是來買要送給宇生的禮物啦。」她不好意思的摸摸頭髮:「下禮拜一就是跟他在一起滿一年的日子,所以我想要買禮物送他,不能都是他送我東西。可是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挑,只好拜託妳陪我出來看了。」

「……原來是這樣。」我淡淡一笑,看著那條項鍊:「那要選這個嗎?」

「我覺得這很適合他,可是太貴了,根本買不起。」她嘟嘴,「真可惜,剛看了那麼久,就覺得這最好看!」

「……」

「走吧,我們再去看看其它的!」她勾住我的手往前走,卻還是依依不捨的回頭一瞄。我問:「妳預算是多少?跟那條項鍊的價錢差很多嗎?」

「嗯,將近一半了。」

我看著她失望的神情沉默半晌,最後回頭走進那家店裡。末良嚇一跳趕緊拉著我:「岑岑,妳怎麼啦?」

我沒回應,指著那條項鍊跟櫃檯小姐說:「小姐,我要買那條銀色項鍊,順便替我包裝一下,謝謝。」

「岑岑!」末良驚叫。

「不夠的部份我來付吧,喜歡的話就不要再挑了。」末良抓住我拿出紙鈔的手,一臉驚慌的搖頭說:「不行啦,怎麼可以要妳幫我付,把錢放回去啦!」

「就當作這是我送你們交往一周年的賀禮啊,又沒關係。」

「不可以,岑岑妳家經濟……今年不是很吃緊嗎?我怎麼能要妳幫我付錢?快把錢拿回去,拜託妳不要這樣啦!」她苦苦哀求。

「沒必要這麼緊張啦,老實告訴妳,我一直都有在打工,所以這點忙我還能幫得上,而且我也想感謝唐宇生願意替我照顧妳這個愛哭鬼呀。」我捏捏她鼻子笑道。

「岑岑,可是……」她摸摸鼻,眼眶也紅了。

「好啦,沒什麼可是不可是的,我付一半又不是全付,還當我是朋友的話就別再囉嗦了。」見她動也不動我又捏她的鼻,「快把錢拿出來啦,愛哭鬼!」

末良乖乖點頭,買完東西後走出店後她抱著袋子,聲音有些沙啞的說:「岑岑謝謝妳,那些錢我以後再──」

「妳說什麼?」我瞪她。

她怔了半晌,最後笑著搖頭:「沒有,沒事。」

「妳可別告訴唐宇生我也有付錢喔。」

「為什麼?」她訝異。

「這沒什麼好講的啦,以免他跟妳一樣想太多,萬一他跑來罵我怎麼辦?」

「怎麼可能,他不會啦!」她笑了出來。

「反正別告訴他就對了。」

她凝視著我許久,接著突然抱住我在我臉上用力親了一下,用著甜美的聲音對我撒嬌說:「謝謝妳岑岑,我最愛妳了!」

她這舉動瞬間讓我失了神,愣愣看著她的笑容一時竟說不出話。

「我真的覺得這一生最幸福的事,就是身邊有妳和宇生兩個人。」她在我耳邊呢喃,語氣盡是肯定:「我什麼都不要,只要有你們兩個就夠了。」

「受不了妳,沒必要為了感謝我就講這些肉麻話吧?」

「可是我是說真的。」她把頭靠在我肩上,「只要有宇生、還有岑岑陪著我,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我再度陷入沉默,看著她許久拍拍她的頭說:「是是,我已經知道妳有多愛我了。我們去吃飯吧,肚子好餓喔。」

「嗯!」她開心地握住我的手,拉著我到樓下去。然而我的耳朵此刻卻突然像失聰般,她的說話聲、笑聲,完全都聽不見。


只聽得到帶著莫名痛楚的胸口,一次比一次亂的心跳聲……







「下列有關《詩經》之敘述,何者錯誤?:(A)是中國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B)《詩》之六義為風、雅、頌、賦、比、興。(C)共三百零五篇。(D)「頌」是民間歌謠,「風」為士大夫之作,「雅」為祭神樂章。」

「請解不等式4sin3θ4sin2θsin θ100θ 。」

「喂喂喂,現在是怎樣?我在看歷史你們給我考什麼國文跟數學啊?」我從考卷中抬頭,並瞪了唐宇生一眼:「而且還是我最恨的三角函數!」

「我們在訓練妳的反應能力呀。」末良呵呵笑,「好啦快說, 是ABCD哪一個?」

「答案寫在題目下面,記得把算法寫清楚。」唐宇生將考題拿到我眼前。

「很煩欸你們,走開啦,想害我精神分裂啊!」

現在的生活每天都跟書本為伍,光是寫不完的考題就讓我的頭快炸開了。但末良這傢伙似乎是寫不夠居然還到電腦教室列印考古題給我跟唐宇生,簡直上癮似的每天監督搞得我苦不堪言!而且一開始不怎麼用功的唐宇生也像吃錯藥似的突然認真起來,不再老是翹課打瞌睡,開始專心唸書了。

看著他們兩個開始互問對方考題,彼此嬉笑的模樣,心裡居然浮現出希望他們可以一直這樣下去的想法……

面對這樣的自己,也已經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只是覺得很迷惘,真的很迷惘……




午休時間在老地方練吉他,沒過多久卻聽到有人叫我。當看到唐宇生出現在門口我問:「不去睡覺跑來幹嘛?」

他沒回答,走進來在我身旁坐下並給了我一罐伯朗咖啡。

「睡不著喔?」

「只是想出來走走。」

「我看教官也拿你沒輒了。」我喝了口咖啡。

我們靜靜聽著外頭的海浪聲,沒過多久他視線忽然落向窗外,接著問:「妳有到下面的海灘過嗎?」

「有啊。」

「妳怎麼下去的?」

「有一條小路可以走,我也是以前聽學長姊說才知道的。」我吐吐舌,「別告訴教官,不然我鐵定被記過,那裡是嚴禁學生去的。」

「很危險嗎?」

「還好啦,如果你是想跳海,那就真的很危險了。」

他走到窗邊望望沒多久,回頭問:「那條小路在哪?」

「你要下去?」

「嗯。」

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拒絕告訴他,還跟著他到海邊去。我們兩人站在沙灘上吹著海風沒多久,我開口:「你最近變得很用功喔。」

他看我。

「用功到連我都嚇一跳,開始有危機意識了齁?」

「也不是。」他微微偏著頭,視線轉回大海,「只是看末良那麼認真,不知不覺就被她影響了。」

我靜默半晌,低聲:「我也差不多。從沒有看過她為一件事這麼堅持執著。」

「真的嗎?」

「嗯。」我點頭,「……可見她有多想離開這裡。」

「妳不想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把話題轉到他身上,「一起加油吧,考上台北的學校的話你就可以回去了,你老家不是在那嗎?」

聞言,他卻忽然沉默,面無表情的一動也不動。我觀察他的神色不禁納悶:「怎麼了?不想回去嗎?」

「不知道。」他沉沉道。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見他點頭後我便接著問:「你當初大老遠從台北轉到這來,原因是什麼?」

他表情依舊沒什麼轉變,好像早知道我會這麼問似的,輕輕嘆一口氣後說:「打架。」

「什麼?」

「我打了人。」他舉起左手看著我,「我揍了老師一拳,結果被退學。」

我當下傻掉,一時之間還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他聳聳肩。

「末良也知道嗎?」

「……我跟她說因為之前在學校常被恐嚇勒索,所以才轉學。」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頭上一堆問號。

他似笑非笑沒有回答,只是說:「不過來這裡,完全是我自己的決定。」

「為什麼?這裡又不像台北那麼熱鬧,而且交通也不太方便。」我更困惑了,像他這種富家子弟居然會喜歡這種地方。

「……是沒錯,但我不覺得後悔。」海風把他的頭髮吹起,「而且也在這裡遇到了末良。」

他拉拉領口讓涼風吹拂,脖子上一條亮亮的東西立刻引起我的注意,下一秒便發現是前天末良買的那條項鍊……

末良的眼光是對的,這條項鍊真的很適合他。

「加油吧。」他視線又轉回海上,「考上了,就能一起離開了。」


一起……


我抬頭望他一眼,他則對我回以微笑。

海浪聲使此刻的我們都不禁沉浸在另一種寧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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