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分類:2011年《藍空》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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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小平凡,在這裡有個大消息要告訴大家。

有關《藍空》一文,除了這裡本人亦有在另一個文學網(POPO原創)同步連載。


由於這部作品即將與對方簽約,因此後續更新章回將於POPO原創進行連載,不會再貼這裡了。明天將發表《藍空》第二章,屆時請大家到下列網站去看。


很抱歉臨時跟各位宣布這個消息,即使《藍空》接下來只在POPO原創連載,我還是會在這裡貼文,所以接下來就是一次拚兩部小說的熱血日子了。(燒燒燒)


很不好意思要各位兩邊跑,但還是希望大家可以繼續支持,謝謝!




*POPO原創——藍空

http://www.popo.tw/books/27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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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尊重原創禁止轉載盜用


我在房裡瀏覽卡門的網站,一直看著歌手介紹的頁面。一想到自己的照片就將登在上面,就要在那裡唱歌了,還是一點真實感沒有。

昨天和其他歌手的會面,氣氛很和樂,每個人看起來也都很好相處。裡頭年紀最小的我,有辦法跟上他們的腳步嗎?能夠表現得好嗎?

一想到這,我趕緊搖搖頭拍拍臉,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只會越來越不安害怕罷了。而且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趕快把名字想出來告訴佐哥,不然耽誤了人家。只是想了好久,卻遲遲想不出一個滿意的名字。

正陷入苦惱,琪琪來敲門了。後來她也來幫我一起想,從另一個人的角度看自己,說不定反而能想到一個更適合的。當我問她自己在她眼中的形象,她想了一會兒,最後說︰「飄渺,虛無,甚至有點夢幻,好像不食人間煙火,不知人心險惡的那種感覺,可是熟悉後反而會覺得妳明明看起來還像個孩子,卻經歷了一堆事,有時成熟到不太符合妳外表的年紀。」

我聽得一愣一愣,反而更不曉得方向。

「放心別急啦,到明天都可以想呀。什麼時候開始駐唱?」

「下禮拜三。」

「喔,那我得趕快去訂位了,那天我一定要空出來去聽妳唱歌。」

「真的嗎?」

「當然,那還用說?」她又笑,「那是最值得紀念的一天不是嗎?」

琪琪離開後,我呆一會兒又把視線轉回電腦螢幕上,按著按著,我進到相片夾,凝視從前和逸光一起拍的照片。

我就那樣盯著照片久久不動,看著逸光的笑容,眼眶因灼熱有些刺痛。

現在,我和他是一樣的,兩人都走到了這一步。



『是要中文名好呢?還是英文名好?我之前說想取一個酷一點,又有點神祕的名字,可是康康學長他們都說不適合我,而且還笑我俗。』

『什麼名字?』

『Sky。』



直到現在,我仍不太明白逸光為何選擇這個名字。

但我也沒再繼續想,在又掉入悲傷前我立刻關上電腦離開房間。


不想讓自己又回到獨自一人掉淚的時候。








隔天下課後,我到了吉他社社團門口。

停頓一會兒後,我深呼吸走了進去。所有人看到我都面露驚訝,尤其兔子學姐立刻開心衝來抱住我大喊︰「莫子!」

「好久不見,學姐。」我回擁,這時學長們也紛紛跑來。學姐眼眶泛紅的輕斥︰「妳這小鬼真過分,怎麼可以這麼無情?我還以為妳永遠不會再來了!」

「……對不起。」

「好啦兔子,她來了我們不是該高興嗎?幹嘛哭?」社長失笑,接著摸摸我的頭溫柔問︰「怎麼瘦這麼多?都沒吃飯嗎?這樣不行喔。」

「抱歉社長,讓你們擔心了。」我揚起一抹自然的笑,再望望其他學長︰「學長,你們過得好嗎?」

「就算不怎麼好,但只要看到阿莫,就全都好了。」波波學長一笑。康康學長也接著說︰「對啊,莫妹消失這麼久,學長很想妳耶,都快得相思病了!」

「對不起啦,我也很想你們,真的。」我說,剛好看到一旁的阿晉學長,他對我微笑點頭,似乎也在歡迎我回來。

看到我恢復精神,還能像以前那樣笑著,學長姐們都很高興。尤其兔子學姐,立刻把我拉到座位上跟我聊天,只是無論是誰,都不敢開口提到逸光,可能還是怕我會受到刺激。

「我聽說妳開始在打工,甚至晚上也有,所以我以為妳下課就跑去忙……怎麼有時間過來?」學姐滿臉憂心,似乎怕我太累。

「我這幾天班比較少,而且,我有東西想給妳跟學長們。」

「什麼?」

當學長們也過來,我從包包裡抽出一張卡片交給社長,當他們看到卡片上的字樣,頓時都傻住。「這是……」

「卡門的VIP座位卡。我今天來,是希望你們能空出後天禮拜三晚上的時間,我想請學長們一起去卡門坐坐,位子我已經訂好了,到時你們拿這張卡就可以坐到最好的位子了。」我一笑,「而且點飲料也會有優惠喔!」

他們怔怔盯著我,聽到我提起卡門,都神情複雜一時沒人出聲,最後社長把卡片收起來,莞爾,「那有什麼沒問題?莫妹都特地來邀請了,不去就太不應該了,對不對?」

我又笑。

「那麼,那天有約會的通通都給我推掉,一定要準時出現,聽到沒有?」社長對其他人說,他們先是一愣,接著立刻點頭。

之後,當學長們繼續回去練吉他,學姐仍握著我的手跟我聊天,聊著聊著我忽然聽到一段旋律跟歌聲,最後不禁豎起耳朵仔細聆聽,思緒也跟著飄向了別處。

「莫子,怎麼啦?」見我忽然一臉呆滯,學姐好奇問。但我沒回應,只是緩緩轉頭望向歌聲的來源,這才發現是康康學長在自彈自唱。

大概是見我看得太專心,學姐也跟著望去,臉色卻怪異,最後甚至連康康學長都發現我在看他,頓一會兒後才驚醒似的說︰「啊,莫妹,抱歉,我不是故意……!」

「沒關係,學長!」我立刻衝到他面前,「請你繼續唱,把那首歌唱完,拜託!」

我的激動嚇得嚇得他一時沒有動作,社長他們也都緊張看著我們。面對我的請求,康康學長也只能繼續唱下去,唱完後竟見我對他露出笑容,幾乎嚇到快癱軟!

「謝謝你,康康學長!」我感激地用力握他的手,接著揹起包包對社長他們笑說︰「學長,學姐,不好意思我還有事要先走了。記得禮拜三晚上卡門見,你們一定要來喔,我會等你們的!」

還來不及等他們的回應,我就已經衝出社團,最後跑到操場喘吁吁望著昨晚坐的那張石椅。

我不禁笑了,隨即拿出手機撥了佐哥的號碼……





於是,這一天終於來臨。

一個晚上有三位歌手表演,從七點半唱到十二點,每位歌手平均唱一小時半到兩個小時。

而今天將表演的有我、暖暖姐、以及MJ兄弟。因為我是第一個,所以特地提早兩個小時到卡門,並在專給歌手使用的休息室做準備,雖說是準備,但也只是在裡頭四處看看罷了。

正方形式的空間,不大也不小,左右兩邊牆是一整面的長方形鏡子和桌子,周圍也很乾淨,還有一股淡淡檸檬香。

最後當我走到一面牆面前,上面掛著一個大大的留言板,除了有歌手的留言,最吸引我的是一旁貼的幾張照片。仔細一看,我才發現是卡門歷屆的歌手,最下面的一張就是現在這一屆,而當我跳到第一張,很快就看到小白學長,感覺有點不一樣,不過臉沒什麼變,現在看起來還是一樣年輕。而最後,當我視線落到坐在學長身旁的一位綁著馬尾,臉上掛著淺淺微笑的女生,竟覺得有點熟悉……

「啊,妳來了呀?」

門口的一陣女聲讓我立刻轉頭,暖暖姐笑吟吟地看著我︰「來很久了嗎?」

「還、還好!」我肩一縮,「暖暖姐……妳怎麼這麼早到?」

「身為這裡的長輩我當然要好好帶領一下後輩囉。」她手插腰,露出可愛的笑,「今晚妳首次上台,所以我才提早過來想跟妳聊聊天,讓妳減壓一下!」

「謝、謝謝……」她的話讓我有些錯愕,卻又很感動。

暖暖姐個子不高,笑起來時露出的小虎牙,反而讓她的笑容看起來可愛。臉頰微圓,可是皮膚很白,即便看似是娃娃臉,卻又散發著一股鄰家大姐姐的氣質,讓人不自覺就放下戒心,甚至想要親近。

「現在客人已經進來囉,阿佐現在在吧檯那,晚點應該也會進來。」她走到我身後雙手搭我的肩,從鏡子中看我,「怎麼樣?會緊張嗎?」

「我也不知道……現在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我有些失措的笑,暖暖姐也莞爾,看著我一會兒後感嘆說︰「妳真的很漂亮呢。」

我怔了怔。

「應該有很多人追吧?在學校也很受歡迎吧?」她打趣問。

「其實……沒有。」

「嗯?」

「這張臉,幾乎讓女生都不敢跟我交朋友,從小到現在,這張臉帶給我的痛苦遠比快樂還要來得多。」我凝視鏡中的自己,低語︰「所以有好幾次,我都很討厭這張臉。尤其面對那些只因這張臉就說喜歡我的人……更讓我覺得厭惡。對於我是怎麼樣的人,他們根本一點都不會在乎。甚至連曾經要好的朋友,最後也都會討厭我,然後離開。」

暖暖姐靜靜聽著,最後緩緩一笑,說︰「看樣子妳吃了不少苦呢。」

「……」

「不過,在卡門,妳會碰到各式各樣的人喔。妳要面對他們,甚至要對他們敞開心房,若妳因為害怕而避開,那就很難把妳的歌傳遞給大家。」她溫柔道︰「我也相信妳是因為有這樣的覺悟了,所以才決定來卡門,不是嗎?」

我回頭看她。

「我保證,來這邊以後,妳會發現這世上並不是只有那些讓人失望的人。真心喜歡妳的,真的想跟妳做朋友的,甚至因妳的歌聲而來的,我相信絕對比那些人多,而且是多非常多、非常多。」

我愣愣看著她,沒有再說一句話。

到了七點半,卡門已經坐滿了人。似乎聽說今天有新歌手,不少人都好奇來看。

我從後台看到學長他們已經到了,可是一直不斷打電話,我的手機出現一堆未接來電跟簡訊都是他們傳的,見我到現在都沒出現也連絡不到人,想必是很納悶也很擔心吧?

「加油,放輕鬆好好唱,沒問題的。」佐哥笑說。拍拍我的肩後就回到吧檯。

「加油。」暖暖姐也說。

「謝謝。」我點頭。望著就在眼前的那個舞台,深呼吸,準備上去時暖暖姐卻忽然拉住我的手,在我耳邊說︰「要不要,就先在這裡唱?」

「這裡?」我睜大眼。可是我還沒上台呀!

「我只是想讓妳知道,」她嫣然一笑,「在這裡唱,沒有人看得到妳的臉,只聽得到妳的聲音。」

我頓住。


「記住,」她說︰「在這裡,只有歌聲才是一切喔。」







時間一到,卻遲遲沒看到歌手上台,台下已經開始出現鼓譟的聲音。我閉上眼睛,就站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

最後,我再次深呼吸,握起手中的麥克風開始哼唱︰


I used to think that I could not go wrong
我一直以為自己不會犯錯

And life was nothing but that an awful song
人生不過是一首可怕的歌

But now I know the meaning of true love
如今,我懂得了真愛的意義

I'm leaning on the everlasting arms
我倚靠著永恆的臂膀



忽然聽見歌聲,我可以感覺到台下似乎安靜了。

唱著唱著,台上的樂團也開始跟著我的歌聲伴奏。



If I can see it, then I can do it
只要我明白,我就會去做

If I just believe it, there's nothing to it
只要我相信,什麼都不成問題


I believe I can fly
我相信我能飛

I believe I can touch the sky
我相信我能觸摸到天空

I think about it every night and day
我日思夜想

Spread my wings and fly away
想要展翅遠走高飛

I believe I can soar
我相信我能飛

I see me running through that open door
我看見自己穿過那扇敞開的門

I believe I can fly
我相信我能飛

I believe I can fly
我相信我能飛

Oh I believe I can fly ……
噢,我相信我能飛……



到間奏時,我終於踏上舞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台上的燈光有些強,耀眼到我幾乎睜不開眼,這一刻,彷彿四周都沒有人,我看不到別人,就只有我自己。



See I was on the verge of breaking down
我曾瀕臨崩潰邊緣

Sometimes inside us, it can seem so long
有時候在你我心裡,它蘊藏許久

There are miracles in life I must achieve
生命中有我必須完成的奇蹟

But first I know it starts inside of me
但首先我得從心裡開始做起



Could I believe in it?
我該相信它嗎?

If I can see it, then I can be it
只要我明白,我就做得到

If I just believe it, there's nothing to it
只要我相信,什麼都不成問題




為什麼我現在才發現呢?


這首歌一直以來都是逸光最愛的歌,也是支持他走下去的歌。

直到那天聽到康康學長唱它時我才憶起,怎麼能忘了呢?

他一直在尋找的天空,就在這裡啊。

卡門,就是能讓他盡情飛翔的天空,所以他才選擇那個名字啊。

這個舞台,這首歌,就是他的夢想啊。



他一直都在這裡啊……




當音樂結束,我才終於睜開眼睛,一股熱卻同時竄入眼眶。

拿著麥克風的手還沒放下,台下已經響起熱烈掌聲,以及歡呼聲。

直到此刻我才回過神,望著台下所有人片刻再度拿起麥克風,露出一抹笑容說︰「大家好……初次見面,很高興,我能有機會站在這個地方,站在擁有許多人夢想的這個地方。」

我看到了學長們,他們全都激動的望著我,學姐則哭了。

「我叫天空。」我再度一笑,「希望大家會喜歡我的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想在這裡一直為大家唱歌,如果我的歌聲可以給大家幸福……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謝謝大家願意來聽我唱歌,謝謝。」

語畢,所有人再度給予掌聲,尤其學長他們全站起來用力為我鼓掌,眼眶都紅了。而學姐早已哭花了臉,但也是一直拚命鼓掌。

「加油!」康康學長雙手圈住口大聲吼,喉嚨幾乎喊破,我似乎聽見他的哽咽。

「我們永遠都支持你!」其他學長也喊。

當越來越多人也跟著站起來拍手,我看到琪琪,她臉上盡是滿滿的笑,眼裡閃著淚光。看著台下每一個人都為我鼓掌,都在為我打氣,給我鼓勵,我緊抿雙唇頓時無法言語,只能退後一步,對他們深深一鞠躬,在俯身那一刻,一滴眼淚同時落在舞台上……



逸光,你就在這裡,對不對?

我相信你沒有離開,只要我站在這裡,就可以感覺到你。

我會實現你的夢想,你的願望。就算上天不允許,但只要是你想要的,還來不及去做的,我全都會為你完成,不惜一切。

所以你要看著,聽著。

你的名字,一直在這裡。

這是你的天空,而我會延續你的天空。只要站上這個舞台,我們擁有的就是同一片天空。














一起唱下去。











#內文歌詞《I Believe I can Fly 》

原唱︰Robert Kelly
作詞︰Robert Kelly
作曲︰Robert Kelly

中譯來源︰安德森之夢——音樂倉庫
(http://www.tacocity.com.tw/abs1984/music.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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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可以進入卡門那天,已經過了三天。

在這三天琪琪特別為我慶祝,請我吃大餐還翹課帶我出去逛街,甚至還送衣服給我,說我當歌手一定要好好打扮一下,感覺比我還要開心。除了她我沒有跟別人說這件事,包括吉他社的學長姐們,因為我覺得還不是時候,因此就繼續瞞著他們。

自從逸光死後到現在,我仍沒再踏吉他社一步,也許他們會覺得我無情吧。

我還在等。也許進卡門後,有勇氣拿起麥克風後,也會有那個勇氣去面對他們,面對那個充滿音樂跟快樂回憶的地方。


就這樣靜靜等著。




星期六下午三點多,我還在打工,幫客人裝好飲料時口袋的手機響了。趁著空檔我走到員工休息室一瞧,是一串沒看過的電話,接起就聽到一名陌生男子的聲音︰「妳好,請問妳是李莫嗎?」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喔,我叫白聖佐,是卡門老闆的弟弟。」他笑說︰「不好意思現在才聯絡妳。」

「不會,不會!」我心一跳,「白先生,你好。」

「叫我佐哥就可以了。」他又笑︰「李莫,妳今天有空嗎?」

「我想跟妳說一下有關進卡門的事,方便嗎?」

「今天?」我抬頭看看牆上的鐘,「但……我現在正好在打工,可能要到五點後才有空。」

「這樣啊?好吧,不好意思在妳忙的時後打來,那我——」

「沒關係,我可以跟我店長請個假,應該沒問題的!」我趕緊說,不想再錯過機會。

「這樣好嗎?會不會給妳造成困擾?」

「不會。請等我一下,我會再打給你。」

切掉手機後我立刻去找店長,很幸運得到准假。制服換下離開店後我再撥給他。他跟我約在一家喝下午茶的店,當我到達就見他站在門口等待,他看著我露出燦爛的笑︰「初次見面。不好意思還讓妳特地請假過來。」

「不會。」我用力搖頭。

「那我們進去吧,大家都在等妳呢。」他說完便帶我進店裡,我則是一頭霧水。大家在等我?還有別人嗎?

他把我帶到一間裝潢典雅的小包廂裡,一開門就看到有五個人坐在裡面,我當場傻在原地!

「來了來了,是超級大正妹欸,呀呼!」坐在最裡頭並靠窗的白髮男子開心大喊,接著所有人都熱烈拍手。

「哇哈哈我贏了,臭小子快把錢拿出來!」白髮男子對面的另一名男子對身旁弟弟伸手揮揮,是上次在卡門看到的那對歌手兄弟。只見弟弟掏出一張千元大鈔給他,忿忿碎念︰「X的,就知道不能相信死老頭的話!」

「願賭服輸啊,小J。」弟弟對面的短髮女孩托著下巴輕笑。

「Shit!」他又罵了一句,並狠瞪笑翻的那兩個男人一眼。

「好啦你們幾個,嚇到人家了啦!」最後一位,也就是坐在弟弟另一邊綁著馬尾的女生說,然後對我微笑揮手︰「快坐下來呀!」

當我在她對面的空位坐下,她又笑︰「他們是在賭這次新進來的歌手是男還是女,因為阿佐都故意不透露,光看名字也很難猜出性別。妳不要介意喔。」

「不會,當然不會!」我連忙搖頭,內心無法平靜,居然可以這樣跟他們坐在一起,一時之間根本沒有半點真實感,那股激動也讓我不禁跟著緊張!

「好啦,既然主角到了,那我們就先開始歡迎儀式吧。」佐哥舉起杯子,對我說︰「歡迎妳加入卡門,今後我們一起加油!」

當大家都對我乾杯,我拿著杯子仍尚未回神。這時佐哥接著說︰「雖然妳可能已經知道我們了,但還是再給妳做個介紹。」他指著窗邊的白髮男子,「他叫老爺,雖然才27歲,但很愛做一些老人家做的事,還故意把頭髮染白。一看就這人知道怪怪的,所以盡量別太靠近他。」

「你這小屁孩,居然這樣亂講話!」他瞪大眼,然後笑嘻嘻的對我揮手。

「然後這對兄弟檔,團名MJ,哥哥M,26歲;弟弟J,24歲。也要小心他們,電話最好不要給他們,不然很有可能會天天騷擾妳。」

「對啦對啦,就你最正人君子,我們都是變態!」哥哥一臉不屑。弟弟也大聲反駁︰「嘿啊,這裡面明明就你心機最重。白聖佐我鄙視你,我唾棄你,看清你這個人了!」

「至於這位小姐呢。」佐哥不理他們,繼續笑吟吟的跟我介紹我身旁的短髮女孩,「她是小西,25歲,是我們裡面最酷的歌手喔,面對客人的追求連理都不理,都不知道傷了多少男人的心了。」

「廢話很多欸你。」她冷冷一瞪。

「再來呢,這位如太陽般溫暖,靠歌聲跟笑容就征服無數宅男的暖暖小姐!」佐哥對坐在我面前的馬尾女生說︰「就算28歲,外表依舊跟大學生一樣喔!」

「喂,你這樣不就等於宣布我是裡面年紀最大的嗎?」她笑罵。

「就是啊,居然欺負我們暖暖姐,不可原諒!」兄弟檔也叫。

「暖暖姐別這樣啦,妳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的,我很愛妳耶。」他依舊笑容滿面,無視其他人的嘔吐對我說︰「最後我,阿佐,27歲。以後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找我們,相信妳很快就能適應,OK嗎?」

我點點頭。接下來換我被所有人問,哥哥M首先舉手,「妳現在還是學生吧?幾歲?」

「我20,今年大二……」

語畢,他們突然擺出中槍的姿勢還呃啊一聲,上氣不接下氣的說︰「20,20,老爺您快聽聽……多麼美妙的年紀,太棒了喔喔喔~~」

「好青澀……太青澀了,啊啊啊……」

「你們這三個變態噁不噁啊?」小西忍不住罵,轉頭對我說︰「佐哥說的是對的,離他們遠一點。」

「暖暖姐,我們不是在諷刺妳喔,絕對不是喔!」弟弟J說。

「來不及了,我的心已經傷痕累累,而且你這樣解釋只會越描越黑。」

整間包廂不一會兒就充滿歡樂和嬉鬧聲,這樣的氣氛也讓我不知不覺放鬆下來,不再那麼緊張,也比較能融入他們了。



兩個小時的下午茶會結束後,大家紛紛離開,還熱情朝我揮手說卡門見。

已經見到所有歌手,佐哥又帶我到另一間咖啡館,拿出一份合約說︰「這個,看看吧。有什麼問題可以儘管問,若沒問題就簽名,妳也就能正式成為卡門的歌手了。」

我拿起合約看了一會兒,最後大概抓住幾個重點。

一旦成為卡門的歌手,三年內都不得進演藝圈或跟唱片公司簽約出片,也不能在公開場合表演,包括學校、餐廳、夜店、酒吧……等等地方,更不能做出傷害卡門名譽之行為,違者除了必須離開卡門,還得賠償高額違約金。

我仔細閱讀,再提問一些細節部分,確定沒問題後便在合約上簽名。當佐哥微笑將合約收起來後,伸手︰「那麼,下個禮拜三晚上就是妳首次登台。我再替卡門老闆跟妳說聲歡迎,歡迎妳加入我們。」

「謝謝。」我莞爾,回握他的手。

「在卡門的名字,想好了嗎?」

「……還沒。」

「盡快在這兩天告訴我,因為負責官網的人還得把新歌手的消息弄上去,班表也要重新調整。」

「好,我知道了。」

語畢,他靜靜凝視我片刻,最後忽而又問︰「妳……就是逸光的女朋友,對不對?」

我錯愕看著他,一會兒後才出得了聲︰「為什麼……」

「我曾經見過他,之前我哥帶他去卡門,是個很有才華又很可愛的男生。」他淡淡說︰「後來我送他回去,他有跟我聊到妳,說妳也是要跟他一起進卡門的,可是那天我哥卻沒有找妳。」

「……」

「我很好奇,去問我哥後才知道妳其實並沒有通過審定。」他緩緩吸一口氣︰「我們也萬萬沒想到……逸光最後會出事。卡門痛失一位這麼優秀的歌手,我跟我哥都很難過,也很遺憾。」

我緊抿唇,一股酸楚忽而湧上。

「以我哥的個性,不可能會因為同情就答應讓妳進卡門。一定是妳後來努力,才終於得到他的肯定。這段日子妳一定過得很煎熬也很辛苦,可是妳還是成功了。」他嘴角一勾,「我只想說妳很棒,真的很棒。」

我的心一顫,忽然不敢再看他的臉,害怕眼淚又會掉下來。


「……謝謝……」


最後只能輕輕這麼說。








當天色暗下,依舊有不少人在學校打球。

我在操場外圍緩步走著,最後坐在其中一座石椅上。



『我現在真的覺得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我最大的夢想,真的實現了!』



我輕撫當時他坐的位置,視線同時跟著模糊,當初他就是在這裡告訴我,他的夢想成真了。



『莫莫,妳覺得我要取什麼名字才好啊?』

『我在卡門的名字啊,我現在腦子混亂根本什麼都想不到,妳給我一點意見吧,到時我也會幫妳想的!』



我不禁微笑,酸楚卻越來越濃,連笑聲都哽住了。



逸光,我做到了喔。

這一次,我真的可以進卡門了喔。

要是你在就好了。

如果這個時候你能在就好了。








你回來,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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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學長說好的時刻,終於來了。

準備出門赴約時,房門上卻貼著一張紙條,是琪琪留的,寫著加油加油四個字。

我微笑,把紙條拿下摺好放入口袋便出了門。

由於今天星期六,所以到卡門去的人比平常多。

我站在門口看著客人一個接一個進店裡,不禁納悶學長為何會選在這碰面?這裡人這麼多,難道他不怕會引起騷動嗎?

等了一會兒後,我又望望四周尋找他的身影,卻冷不防被一陣喇叭聲嚇到,轉頭一看,一輛黑色轎車正朝我這閃著燈。我瞇起眼仔細一看,車窗玻璃卻是一片黑,似乎有做過特殊處理,看不見駕駛是誰。

見我一直看,那輛車又再次響了聲音,我忍不住走過去,副座車窗同時緩緩降下,一看到駕駛座上的人我立刻一驚!

「上車吧。」學長莞爾。

我趕緊望望四周,確定沒人發現立刻上了車。不敢相信他居然敢大剌剌這樣出現,雖然是在他自己的店門口,但就這樣明目張膽的載一個女生,連我都不禁替他緊張︰「學長,你剛剛那樣……沒關係嗎?」

「什麼?」他眨眨眼,片刻後才露出了解的笑容,「喔,妳怕上我的車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要是學長被別人看到,甚至被狗仔拍到……」

「那無所謂啦,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拍。」學長仍是一派輕鬆,「我沒想這麼多,只是覺得約在卡門比較方便。」

我不知道學長要載我去哪裡,我也沒問,只是靜靜坐在他身旁聽著車內播放的歌。他始終不說話,偶爾會跟著音樂哼唱,彷彿正享受屬於自己的時刻不許別人打擾,但這只是我的感覺。

直到最後發現眼前地方越來越偏僻,路也越來越暗,我才開始困惑,忍不住問︰「那個……學長,請問我們要去哪裡?」

「快到了,再等一下。」他沒多做解釋,依舊直視前方。當發現車是往山上開,心裡仍湧起些許不安,到底學長來這裡要做什麼?

這份不安並沒有持續很久,最後學長終於將車停下,兩人下車後,四周空無一人,也沒有其他來車,但此刻我已沒有半點害怕。因為我的注意力瞬間全被山頭下的景色吸引。

從這裡可以清楚看到整個台北夜景,璀璨燈火在黑夜下靜靜閃耀,宛如鋪上一片鑲上鑽石的湖面,映出屬於夜晚的美。

當我望到出神,學長已走到我身旁,手插口袋靠著車一同望那片夜景,一會兒後才出聲。

「這幾天太忙了,都沒時間好好喘口氣。」學長吁一口氣,「抱歉,莫莫,突然把妳拉來這。」

「沒關係,我才覺得抱歉,你那麼忙我還硬要吵你……麻煩你這種事!」我趕緊搖頭道。

學長淡淡一笑,摸摸我的頭,「不麻煩,『這種事』對妳來說很重要,不是嗎?」

我看著他,抿唇。接著學長走向前靠在木頭建造的柵欄上。

他沒有叫我唱歌,什麼都沒叫我做,還猜不到學長打算用何種方式考驗我,就已聽他開口︰「莫莫。」

「是!」我一驚,身子一僵。

「我現在跟妳說一個故事,」他微微轉回頭,微笑,「聽著喔。」

「……」還來不及從他的話反應過來,學長已又回頭凝視夜景,說︰「有一個男人,愛著一個女人。兩人先是在一起,結果分手了。男人卻還是愛著她,甚至多年後也還想著她,只是兩人自從分開後就沒再見面,男人不曉得女人過得好不好?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

我專注聽著。

「那個男人雖然試過去愛別人,可是心卻始終在那女人身上,想要見她一面卻沒辦法,只能緬懷過去什麼都不能做,就這樣獨自一個承受這種寂寞。」

「……」

「莫莫。」學長低喚︰「如果那個男人,現在就在妳面前,希望妳能為他唱一首歌,妳會唱什麼?」

「咦?」

「不用想太多,就憑妳的感覺,妳直覺想到哪一首就哪一首。」他淡淡道︰「妳就把我當作那個男人,然後把那首歌唱出來。」

我怔了半晌,就這樣呆呆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兩人又回到沉默。

沒有時間納悶學長的動機,只是不斷想著他說的那個故事,直到腦中浮出一段旋律。

我握緊雙手,緩緩吸口氣,再次抬眸凝視學長的背影。


然後,我開始哼唱︰



妳 在那裡 這些年來如意不如意

還快樂 還單純 還美麗 時光如何對妳


我 在這裡 人海中一座島嶼

很平靜 風平浪靜

只除了深夜裡 回憶會瘋狂來襲



我很想妳 妳知道嗎

如果可以 就讓我再見妳

美好微笑 清澈眼睛

好確定那場分離只毀了我一個而已



我很想妳 聽見了嗎

這是唯一 我無解的困境

那些過去 不肯過去

不管我後來遇見多少人

只能嘆息 都不是妳



我 在那裡 妳會不會偶爾好奇

有沒有 曾經懷疑

我說我會忘記 只是種好意



都不是妳 我只想愛妳




我就這樣唱著唱著,到中間時不知為何卻顫抖了。趕緊擦掉不小心掉下來的淚繼續唱,但還是忍不住哽咽,甚至出現鼻音。想要撫平情緒,卻還是隨著歌詞跟旋律一次又一次鼻酸。

明明只是一個故事,我卻不斷想起逸光的臉,想起他的笑容。



很想你。

逸光,我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你……



好不容易唱完整首歌後,我回過神,卻也瞬間陷入懊惱跟不安。

怎麼辦?一不留神就這樣失控,明明想保持最好狀態好好唱,聲音卻變成這樣,根本就沒有唱好,居然就這樣毀了最後一次機會!

怎麼辦?怎麼辦?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就在我陷入恐慌,學長終於轉過身,走過來從車內拿出兩杯咖啡,再將其中一杯給我。

我愣愣看著他的舉動,只見他拿著咖啡與我的對敲,道︰「我不會對妳說恭喜這兩個字。」

身子一顫,心也瞬間一涼。

「我只會說歡迎。」他溫柔一笑,「歡迎妳加入卡門這個大家庭。」

「……咦?」

「妳已經通過囉。」他又笑,「辛苦妳了。」

我愕然望他,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不敢相信的再次確認︰「我……通過了?」

他點頭。

「我可以成為卡門的歌手了?我可以在卡門唱歌了?」

「嗯。」他又點頭,沒有半點玩笑的樣子。我感到身子一陣虛脫,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眼眶頓時又紅了起來,「真的嗎?為什麼……我、我還以為自己失敗了……」

「我想聽的,並不是唱得穩不穩,而是感情。雖然背對妳,可是這次我清楚聽到妳的情緒,很融入,讓我很感動。」他莞爾,「而妳選的歌,就是直接站在那男人的立場唱的,一旦能感同身受,就可以讓聽的人找到抒發的出口。」

「……」

「謝謝妳讓我聽到這麼美的聲音,莫莫。」

我愕然片刻,最後不禁捂口哭泣,一時分不清是開心還是感動,只是學長的話輕而易舉就讓我再次潰堤。



久久,不能自已……






回程的路上,學長跟我說明天開始他就要到新加坡做宣傳,接下來也有很多地方要跑,沒什麼機會再碰面,後續事宜他會再連絡他弟弟,叫我不用擔心。

「對不起學長,還讓你為了我的事跑一趟。」我歉然道。

「哈哈,我也是趁空檔時間來看夜景休息一下,不用在意啦。」

「明天很早就要走了嗎?」

「嗯,六點多。」

「那學長等等就直接回去休息吧,我在別的地方下車就好,不然不順路……」

「沒關係,我還要去找一個人。」他立刻說︰「見到她我才能休息。」

「咦?」我微愣。

「這次出去要很久,一段時間不會回台灣,雖然很討厭但也沒辦法。」他莞爾,「只要太長時間沒見到她,就會覺得很不對勁。」

學長說得雲淡風輕,卻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總覺得他這句話不單純,深深勾起我的好奇心。我看著他愣一會兒,最後鼓起勇氣忍不住問︰「那個人……」

「嗯?」

「是學長……喜歡的人嗎?」

聞言,學長不但沒生氣,反而露出更深的笑意。

即便是身為偶像,他卻似乎也不會覺得該過更低調甚至遮掩的日子,反而依舊像一般人那樣過自己的生活,不為任何人改變。只是這樣的他,在演藝圈裡就特別被視為眼中釘,尤其那些記者狗仔,就讓他的八卦緋聞始終鬧不完。

一開始不了解學長,還以為他真的是花心,但現在才漸漸覺得其實不是那回事。

記得之前,曾聽社長用一句話形容學長這個人︰以為已從他身上抓到些什麼,最後卻會發現,原來根本什麼都沒抓到。

太深的神祕感讓人無法摸透,因為根本不知道學長說的何時是真話?何時是謊話?或者玩笑?


而這樣的他也讓人更好奇,他喜歡上的……究竟會是怎樣的人?


「她對我而言很重要。」學長緩緩開口︰「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我,都會害怕被她討厭。」

我怔住。

「這可能是個很糟糕的發現。」他又笑,「不過若是她的話,就無所謂了。」

從學長的語氣和笑容裡,那份不經意流露出的淡淡溫柔,竟讓我胸口一陣麻,臉也不知為何漸漸熱了,彷彿正聽見他對某個人說出真心告白。

我不敢再正視他,微亂心跳也令我有些坐立不安。


更不敢再開口問學長……那個人……是不是小海學姐?





最後,學長還是把我載到家門口,就在他準備離去時,我立刻叫住他!

「怎麼啦?」他搖下窗戶。

「那個,我……」我緊張道︰「我只是想問,如果我進到卡門,會有機會……見到學長心裡的那個人嗎?」

學長忽然凝視我沉默,我失措道︰「對不起學長,我只是……」

「當然有。」他輕輕一笑,「這點我可以保證。」

當學長離開後,我仍呆站在門口尚未回神。我敲敲頭,懊惱地臉再度一熱,居然就這樣問了出口,就連自己為什麼會問都不曉得。

面對的事太多,讓我一時之間無法消化也措手不及。然而從心裡湧起的一股淡淡暖意,卻讓我不自覺跟著微笑了。





發自內心的,輕輕笑了……















#內文歌詞《很想妳》

原唱︰張智成
作詞:施人誠 
作曲:余哲函 
編曲:Nai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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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時,一如往常聽見從客廳傳來的琴聲。

我緩緩下床,然後走出房間。琪琪坐在鋼琴前,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從容移動,那姿態,那畫面,看起來是那麼美麗。

我走到她身旁靜靜聽她彈,兩人都沒有說話。然而當我開始跟著琴聲唱起歌時,她明顯愣了下,轉眸看我。

我面無表情盯著琴鍵繼續唱著,卻還是抵擋不了琪琪的琴聲,沉寂一晚的感情還是起了波動,因為太溫柔,溫柔到只想哭泣。

唱完後,琴聲也停止了。她放下手抬眸問︰「今天不是假日嗎?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我聳聳肩,微笑,眼眶還是熱熱的。

「今天要做什麼?」

「打工。」我開口,聲音微啞。「妳呢?」

「我難得悠閒,等等打算再去睡回籠覺呢。」

「那,晚上妳有空嗎?」

「晚上?有事嗎?」她眨眨眼。

「我想邀請妳去卡門喝點東西。」我莞爾,「上次妳請我去,這次換我請妳了,可以嗎?」

她看我一會兒,沒多問什麼就笑說︰「沒問題,那我等妳回來!」

「好。」

昨晚打給社長後,我對自己的行為仍是理不出一個頭緒。

社長是個很謹慎的人,即便是我,他也無法直接給我小白學長的手機號碼,卻願意幫我問學長︰可否讓我直接跟他聯絡。

當然,社長也問我這麼做的動機,但我沒有多說,只是告訴他我需要,因為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任何人解釋那不確定的答案。

只是有股莫名衝動在告訴自己,一定要再見學長一面!


還有,要再去一次卡門。




到了傍晚,我跟琪琪約在卡門門口。

我們沒聊什麼天,只是靜靜坐著聆聽台上歌手唱歌。今天的歌手是一對兄弟,正在演唱Boyz II Men的抒情歌「doin just fine」。

心微微一顫,這是逸光最喜歡的團體歌手之一。

而現在演唱這首的兩位歌手,完美的合音讓許多客人臉上盡是沉醉,彷彿不敢漏聽任何一字一句,只想專注。我鼻頭一酸,忍不住問︰「就這樣把自己丟進音樂裡……什麼都不顧,什麼都不想,是不是真的會比較幸福呢?」

琪琪聞言先是笑笑,一會兒才說︰「對我而言,是,因為我是真的愛音樂,所以很幸福。」停頓,她又開口,「逸光也是真心愛著音樂,所以,我相信他也是很幸福的。」

我喉嚨一哽,看到台上歌手笑得開心,總是不禁會想,要是現在是逸光站在上面那樣的笑,不知道該有多好。


如果真的是他,該有多好。


「要是我……也站上這個舞台,我也可以變得幸福嗎?」我聲音微顫︰「我可以幸福嗎?」

「若妳相信自己可以幸福,那就可以。前提是,必須先找到妳自己的幸福在哪?」她淡淡地說︰「如果現在,妳覺得妳的幸福就是逸光,不想離開他,也不想放棄他,卻又沒有隨他而去的念頭和勇氣,那就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一個妳覺得他就在妳身邊的地方。要是我的話,我就會這麼做。」

「……」

「我不知道妳站上這裡的舞台,是不是就會幸福?」她看著我,「但我確定,一旦妳拿起上面的麥克風,就可以給別人幸福。」

「咦?」

「記得早上妳在我身邊唱歌嗎?那時妳的歌聲真的很美,也很動人,讓我覺得能聽到真的很幸福,甚至不禁想,要是可以一直聽到這樣的聲音,那該有多好。」她微笑︰「如果可以在這個地方,這個舞台上聽到這個歌聲,那我一定會感到更幸福!」

我怔怔盯著她,淚水同時在眼眶裡打轉。

「如果有一天,妳成為這裡的歌手的話……」她視線轉回舞台,語氣很輕,卻堅定︰「那一定是我最喜歡的歌手。」

我摀住臉不想讓她看見我掉淚,她笑笑摸我的頭,然後摟著我繼續觀賞台上的表演。


這裡就是離逸光最近的地方。


不會有人懷疑,只要我閉上眼找尋他,他就一定在這裡,在屬於他的這個舞台。



這一生,他最愛的地方……








回到家後,我收到社長傳來的簡訊。

小白學長允許我打給他,甚至告訴我他今天的行程,工作結束後就可以打給他。

我呆呆看著簡訊,不敢置信,學長竟然願意把號碼給我!

不管是什麼理由,就算只是因為同情,卻還是讓我心底湧起一股好久不見的喜悅和感動。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好久好久……最後終於鼓起勇起打給他,我屏息聽著手機裡頭的音樂,是一首陌生的吉他純音樂,當我不自覺沉浸在音樂裡,忽然被一個喂聲打斷,驚得心臟瞬間漏拍了下!

「哪位?」

學長的聲音讓我的喉嚨瞬間乾澀,只能結巴道︰「學、學長,你好,我是李莫……」

「喔,莫莫。」他笑說︰「好久不見。」

「請問……你還在工作嗎?會不會打擾你?」我深呼吸壓住緊張。

「不會,我的工作剛結束,現在開車要回去。」學長語調自然平淡,給我的感覺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讓人緊張,讓我放鬆不少。「Summer說妳有事找我,對吧?」

「……對。」我嚥嚥口水,「我知道說這些話……你可能會覺得我很厚臉皮,但我還是希望學長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什麼機會?」

「讓我進卡門的機會。」

聞言,手機另一頭沉默半晌。

「我以為妳之前是一時衝動才會這麼說。」

「……」

「為什麼突然有這念頭?」

面對我的要求他絲毫不驚訝,仍然平靜。我握緊手機,「學長你曾說……在我的歌聲裡聽不到熱情,聽不到我對唱歌的喜愛,對吧?」

「嗯。」

「你說的沒錯,以前我確實發生過一些事,讓我對唱歌的熱情消失了,應該說,不敢再讓那熱情繼續存在,只能壓抑在心裡。」我緊咬下唇,緩緩說︰「因為我想要贖罪,所以想用這種方式讓自己輕鬆一點。我以為,若我也從此封口不再唱,那麼就可以獲得認同,別人也可以諒解,甚至得到原諒。」說著說著,淚又掉下,「可是……自從逸光死後,我才發現自己的這種想法更惡劣。每當我想起他……我就會覺得自己很可笑,也很自以為是。這樣的我根本沒資格跟逸光一起去卡門。」

學長靜靜聽,不語。

「那天,學長你告訴我,我必須先找回唱歌對我的意義。但過去那個意義對現在我的來說……只會讓我卻步,想起來的也只有許多的傷心難過。」我不斷擦眼淚,卻還是忍不住哽咽︰「可是現在……逸光就是我唱歌的意義。我想完成他的夢想,我想延續他的夢想,不管結果會怎麼樣,我想連他的份一起努力。我不想再害怕失敗,也不想再躲起來,我想像逸光一樣……那樣勇敢去追求自己的夢。就算會被怨恨……我還是想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就算她們會覺得我無恥——」

「莫莫。」學長問︰「妳覺得讓自己快樂,是一種罪惡嗎?」

我一愣。

「也許妳覺得用傷害別人來讓自己快樂,是不可原諒的,我也能明白妳說的這種心情,可是人都會有犯錯的時候,不管是什麼理由,只要妳是真心悔過,也願意勇敢面對,正視那些在妳心裡的傷,並且付出所有妳能夠做的,不管最後能不能得到某些人的原諒,我相信妳過一段時間,甚至多年以後,都不會對現在的這份心感到後悔。」學長溫柔道︰「這一點,我跟逸光兩人都相信妳。」

我單手掩口,眼淚已經讓我的視線完全模糊。

「今天妳打這通電話,就是妳願意改變的證明,我很高興。」他語帶笑意︰「所以決定再給妳一次機會。」

「咦?」我的心猛地一跳!

「時間,我會再聯絡妳。」他又笑︰「到下次見面前,要好好保養嗓子,別像現在這樣把聲音哭啞囉。」

我陷入愕然,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呆了好久才激動說︰「好……謝謝學長,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不客氣,早點睡吧,晚安。」說完,學長就切掉通話了。我整個人癱坐在地覺得飄飄然,好像在作夢,一時之間忘了悲傷也忘了眼淚。

我衝出房間,正在客廳看雜誌的琪琪被我嚇一跳,還來不及反應我就已緊緊抱住她喜極而泣的喊︰「他給我機會了。琪琪,學長他願意給我機會,他——」

「等等,等等,慢慢講,什麼給妳機會?」

「小白學長,我拜託他再給我一次讓進卡門的機會,他答應了!」我興奮地心依舊狂跳不止,「我真的有機會……有機會可以實現逸光的夢想了,我有機會幫他圓夢了!」

「真的嗎?」她愣住。

「嗯!」

琪琪看著我又哭又笑的臉,沉默一會兒後嘴角揚起,說︰「我就知道妳可以。」

我捂口不斷點頭,開心到整張臉都熱了。

「妳真的很棒。」她伸手抱我,滿臉笑意,「連我都替妳覺得驕傲。」

我忍不住又哭了,但不再只是因為悲傷。

雖然並不是確定可以進卡門,但此刻的我幾乎把這個希望視為救贖,可以真正走出痛苦的唯一救贖。



『我跟逸光兩人都相信妳。』



學長簡單的一句話,就給了我好大的能量。從他口中聽到說相信我,真的讓我好開心,好開心。


開心到依舊只能不停的哭……







兩個禮拜後的晚上,我打工結束正要回家,就收到學長傳來的簡訊。

短短一行字,讓我的心情再次起了波動,也終於意識到這天的來臨。







「明晚七點,卡門門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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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天,細雨不時緩緩飄下。

在逸光的告別式這天,所有人的臉上,不是哭紅雙眼,就是瞠著眼呆滯的不發一語,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這場告別式,在逸光的母親那邊的親戚家舉行,場地大,比較能容納多點人。來參加的人非常多,讓我們看到逸光生前的好人緣。除了親戚外,絕大部分都是逸光從小到大的同學、朋友。在花束的簇擁下,放著逸光抱吉他笑得開心的照片,每個人都是愣愣看著,一時之間都回不到現實裡,不敢相信這真的是最後一面,他真的不在這世上了。

學姐從頭到尾都緊握我的手,壓低聲音不斷哭泣,而我始終靜默凝視逸光的笑臉,最後才看到他的父母,他的母親握著一名混血小女孩的手擦著眼淚,而他父親則是低頭,神情沉重,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語。

當社長在台上開始說起逸光的事,他的為人,他的個性,他的夢想,他的一切一切,如今這都成了追憶。我看見他不時深呼吸吐氣,壓住哽咽,卻壓不住淚水。

逸光的死,最讓大家無法原諒的,是那個害死他的兇手。

車禍後,警察兩天就找到那肇事逃逸的駕駛,是一名中年男子,抓到人時他正在網咖裡打遊戲,不僅毫無悔意,還不肯來上香,甚至連跟家屬道歉都沒有。據說之前他就有不少酒駕撞到人的前科,打架、吸毒、賭博,也被抓去關好幾次,卻依然故我,警方找上門時,他還囂張的大聲嗆聲,完全不因逸光的死而有半點愧疚跟不安。

這樣的人,就這麼輕而易舉毀了逸光的人生,和他的未來。

大家的淚不光是因為悲痛,更是因為不甘心,不甘逸光的寶貴生命就這樣斷送在這種人身上。


所以,更痛。



告別式進行過程中,某個人的出現引起現場不小騷動。

小白學長也來為逸光上香,他一身低調,站在前方靜靜望著逸光的照片。一看到他,吉他社所有人又不禁哭了起來。他是逸光的偶像,也是夢想,因此他來送逸光最後一程的畫面,更是讓大家感到心痛不捨。


要是夢該有多好……如果這只是一場惡夢,該有多好……



告別式告一段落後,我站在一角倚牆發呆,沒多久有人走了過來。

小白學長也靠牆站在我身旁,望著會場人群一會兒,最後沉沉說︰「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再見到妳。」

我微微一顫,好不容易暫時平復的情緒又再度一亂,濃濃酸楚也再次襲來。

學長的陪伴卻讓我的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止不住的啜泣,止不住的痛意,即便拼命深呼吸,卻還是只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學長……」

「嗯?」

「請你……」我渾身顫抖,連聲音都不停的抖︰「請你讓我……進卡門……」

學長轉頭注視我,我卻仍不斷的哭,不斷的說︰「拜託……學長……讓我進卡門,求求你讓我進卡門……」

面對我的要求他始終沒有回應,只是沉默半晌摸摸我的頭就離開了。我蹲下抱住膝蓋繼續哭泣,即使聲音早已哭到沙啞。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對學長說這些,也不知道這麼做的意義在哪?話就這樣直接從口中溜了出來。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除了哭,我不知道現在還能做什麼?不知道怎麼重新站起來?怎麼走下去?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


『不過我很好奇,害別人失去幸福的人,究竟可以幸福到什麼時候?』


當腦海突然浮出這句話,我愣住了。


『我相信報應不是不到,而是時候未到。』


我不禁打了個冷顫,下意識的抱緊自己,心也越跳越快!一陣無力襲來,我整個人靠在牆邊動彈不得,腦袋也一片空白。



再也無法思考任何事……





「學妹。」琪琪進到我房間時,將一份便當放在桌上。見我又坐在窗邊不動,嘆一口氣後走到我身邊,「妳又不吃飯啊?」

我不語。

「妳這幾天不出門,不去上課,一直關在房間裡,這樣好嗎?」她說︰「妳還要這樣到什麼時候?妳想讓那些關心妳的人更擔心嗎?」

見我仍沒反應,琪琪有些不高興了,用力拉住我的肩膀將我面向她,卻發現我淚流滿面,不禁一愣。

我抬起失神的眸,靜靜看她的臉,最後道︰「是我害的。」

「什麼?」她眉一皺。

「是我害的,逸光是因為我才會死的。」我怔怔,眼淚掉個不停,「因為我之前傷害過別人,害別人失去她的幸福,所以現在換我了,我得到報應了。逸光會死都是我害的……」

「等等,妳在說什麼?」她趕緊打斷︰「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妳為什麼要把它混為一談?」

「就是我,就是因為我逸光才會死的,不然為什麼偏偏是他呢?」我失控大吼︰「這是給我的懲罰,我的報應,因為我奪走別人的幸福,所以這次換我的幸福被奪走,她們說的沒錯,報應不是不到,只是時候未到。是我的錯,是我的關係,是我——」

還沒說完,琪琪忽然打我一巴掌,那張素麗的臉出現了慍色。

「妳怎麼會有這種想法?笨蛋!」她罵道︰「不管妳以前傷害過誰,也不管妳對那個人有多愧疚,但別人說是報應妳就相信了嗎?這樣逸光算什麼?憑什麼他必須是妳報應下的犧牲品?憑什麼他必須因為妳而死?他明明可以有美好的未來,憑什麼只因為妳的報應就必須消失?難道妳不會不甘心嗎?」

我愣住。

「妳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過了好久,我用力點頭,眼淚跟著掉。「可是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

她一嘆,伸手將我抱住,溫柔拍拍我的背說︰「我知道妳很難承受,可是,這已經是事實了,妳不能再把自己關在這裡。妳應該要好好想想,自己可以為逸光做什麼?有什麼是可以為他做的。這些,我想妳應該都明白吧?」

我又愣。

「若妳真的覺得不甘心,那就該好好思考,你們的願望是什麼?你們的目標是什麼?他希望妳能做什麼?我相信妳心裡都有答案,只看妳敢不敢面對,敢不敢去做而已!」

我呆了好久,不時思考她的話。

我們的願望,我們的目標。

逸光希望我做的……


『乖,唱歌,好嗎?』


那就是他最後的願望嗎?

當時他出現在夢裡,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話嗎?

那真的只是單純的夢?只是太思念他而有的夢嗎?

「如果忘不了過去,那就別忘。讓它成為妳的一部分。」琪琪拭去我的眼淚,輕輕說︰「可是妳要記住,過去,就讓它過去了。就算無法擺脫它,但也不能讓它影響妳的未來,再怎樣艱苦,日子還是要過下去。要是一直往回看,怎麼知道未來還有什麼在等妳?逸光為了夢想跟未來可以這樣努力不懈,我相信他到死前都不曾為自己感到後悔。那妳呢?妳還是只能站在原地不動嗎?要是那樣那我才真的覺得逸光的死真的太不值!」

我錯愕瞪著她。

「活下去,其實是需要更大的勇氣的。不要再把所有過錯往自己身上攔,這樣並不會讓我想要同情妳。若妳還是想讓自己繼續痛那就隨便妳,我不會再阻止妳,也不會再勸妳。若妳想重新振作,不想再讓逸光失望,其實方法很多,只要妳開口,很多人都願意幫助妳。」她淡淡一笑,「妳明白嗎?」

琪琪的話讓我再也說不出話,只能無聲哭泣。

而她也靜靜擁著我,最後陪我入睡,我知道這是她最後一次這樣任憑我哭。因為從明天開始,我必須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就算無法馬上振作,但至少不能再留在原地,甚至回頭看。

就算不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逸光。他還在看著我,還在等著我站起來。

只要今晚,只要現在,讓我最後一次為他放聲大哭。雖然明天過後還是會難過,但也不再是只能哭泣。

閉上眼,就能看見他的笑,彷彿他現在就在眼前,沒有離開。



沒有離開……




隔天,我跟琪琪說想要去打工,問她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推薦的。

面對我的請求,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微笑幫我打了通電話。

她介紹我到捷運站附近的一家蛋糕連鎖店,她之前曾在那打工。當她打過去詢問,正好得知那家店正在徵人,店長也二話不說答應我過去面試,通過的話就可以直接上班了。

現在,我所想到的只有不讓自己閒著,沒有靜下來的時間。接下來該怎麼做我還不知道,只能一步步來。無論怎樣都好,只要不再只把自己關在房裡哭泣。就算還找不到能讓自己微笑的方法,我也還是要試試看。


因為就如琪琪說的,日子還是得過下去。




早上梳洗完畢後,我揹著包包下樓,打開大門看到阿晉學長在門口時,我一愣。

他轉頭笑吟吟的看著我,「早。」

「阿晉學長,你怎麼會在這?」我睜大眼。

「我聽說……妳已經有陣子都沒去學校,也沒去社團,大家都很擔心。」他走近仔細凝視我,溫柔問︰「妳還好吧?」

「嗯,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不知為何,他的眼神跟語氣使我下意識的移開視線,「我今天會去上課。」

「那就好了。」他鬆口氣的笑笑,接著拿起一袋東西,「妳早餐應該還沒吃吧?給妳!」

我看著裡頭的奶茶跟三明治,又是一怔,「難道學長你是……特地買來給我的嗎?」

「嗯,因為不曉得妳這陣子有沒有好好吃飯,想到最後就乾脆跑去買了。」他摸摸頭,「反正我下午才有課,上午可以在社團消磨時間,OK的!」

「謝謝你,學長。」我抿抿唇,「以後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不用再這樣麻煩你特地買早餐給我。」

「好,我知道了,不過老實說,我並不會覺得麻煩啊。」他又笑,接著說︰「看到妳沒事我就放心了,先去上課吧。下課有空的話就來社團一趟吧,兔子很想妳呢!」

我不語,只是點頭。學長離開後我看著手上的早餐,不知為何竟覺得有些沉重。

搖搖頭,我快步往學校方向跑去,不願再去多想……



結果下課後,我沒去社團,直接跑去打工。

我不敢告訴學長跟學姐,直到現在我仍害怕踏進社團裡,有太多回憶在裡面,我怕要是看到他們的臉又會控制不住情緒,好不容易想要堅強起來的心情又再次瓦解,然後變回那個只會哭泣想撒嬌的自己。

雖然對不起他們,但我只能讓自己消失在那個充滿吉他聲的世界一陣子。現在的我,仍是脆弱,連一點點快樂的回憶都無法承載。

但是每晚,我都會想起那個夢,逸光來找我的那個夢。

好幾個日子裡,我把自己弄得忙碌,忙到什麼都沒時間想,甚至累到不醒人事,卻還是會在睡前想起逸光的話,不曾間斷。

這一晚,我又想起了他。

儘管我還是害怕想起其它事,包括唱歌。


『對我來說,世上最美的聲音,就是莫莫的聲音了。』

『唱歌,好嗎?』

『憑什麼他必須是妳報應下的犧牲品?憑什麼他必須因為妳而死?他明明可以有美好的未來,憑什麼只因為妳的報應而必須消失?難道妳不會不甘心嗎?』


『妳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我深吸吸,最後下床打開筆電,然後進入卡門的網址,再按到歌手介紹的那一頁。

明明,逸光的名字已經在上面了。

明明,他已經是卡門的一份子了。

明明,他已是那裡的明日之星了。


明明……


我擦掉眼淚,回到卡門首頁,看著那美麗的紅色招牌及再熟悉不過的建築,我的視線便沒再移動,就這麼靜靜注視著。

不知過了多久,我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拿起手機。像是有股力量驅使我這麼做,根本還來不及思考要做什麼,身體就不由自主動起來。

當我撥了號碼,將手機移至耳邊,我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對方接起那一刻,我仍盯著螢幕上的卡門,最後屏息閉眼說︰「社長……我是莫妹,好久不見,很抱歉這麼晚打給你,有一件事,我想要請你幫忙……」

停頓片刻,我握緊手機,然後慢慢睜開眼。





「可以告訴我……小白學長的手機號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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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之大,就連聲音都大得令人心顫。

我連傘都不撐,一到醫院馬上衝進去,下一秒就看到社長站在門邊,手插手低頭動也不動,我衝去抓他衣服驚慌問︰「社長,逸光呢?逸光他怎麼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他緩緩抬眸,眼眶微紅,卻抿唇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帶我到另一邊的座位區。沒想到其他學長們跟學姐也都在,卻個個面如死灰,看到我全都嚇到,始終倚頭的學姐也抬頭,竟見她淚流滿面。她愣愣看著我再看社長,倏地站起來沙啞喊︰「Summer……你幹嘛叫莫子來?你怎麼可以這時候叫她來?」

「兔子,妳冷靜點,莫妹本來就該馬上知道……」波波學長拉住她,眼淚卻也掉下。我愣愣看著他們的反應,已經分辨不出現在狀況︰「這……到底怎麼回事?逸光他人呢?我要見他!」

社長搖搖頭,低啞道︰「看不見了。」

「什麼……?」

「已經沒辦法看了。」他深呼吸,語氣微顫︰「小光的遺體……在我們趕來前,就已經被送走了。」

我瞬間僵在原地,幾乎呆滯的看著他!


他在說什麼?什麼遺體?


「社長,你不要開這種玩笑!」我抓住他手臂用力搖晃,「逸光他明明……我今天下午才看到他的,他明明還好好的!」

「對,當時他還好好的,我們都有看到。」他握住我的手,接著說︰「但他就是在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對方酒駕還闖紅燈,直接撞上小光後就逃逸,而且當時附近車子不多,加上大雨視線不佳,根本沒多少人看到。等到找到小光時已經太晚……來不及了。」

我怔怔看他。

「醫院先通知他家人,接著才通知學校,等到我們接獲消息趕來,我們已經見不到他,因為他父親來見他最後一面後……就把他送進太平間,不讓任何人看。」社長語氣一沉︰「小光他……在送來醫院前就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他傷得太重,警察說他是當場……」

「你騙人!」我大吼。坐在附近的其他人也紛紛朝這裡看。

「一定是搞錯了!」近乎瘋狂,我用盡全身力量不斷怒吼︰「不可能是逸光,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他們全呆站原地沒有說話,我趕緊拉另一邊的阿晉學長,再拉康康學長,「一定是搞錯了對不對?不是逸光對不對?是警察跟醫生搞錯了對不對?」

他們不發一語,依舊只是默默流淚,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淚潰堤放聲嘶吼︰「不可以,不可以是逸光。一個月後他就是卡門的歌手了,他就要站上卡門的舞台了,他的夢想就要實現了啊!他怎麼能在這時候死?絕對不可能是他,我不會相信,我絕對不會相信——」

社長深深吸一口氣,望著一旁眼淚卻跟著掉,接著從口袋拿出一個小透明塑膠袋,裡面裝的是一只手錶。

我緩緩接過細看著,鏡面已破裂,時針分針也不再轉動,周圍還沾了不少血跡。

再熟悉不過的,是逸光的手錶。


是逸光……


我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腦袋已經無法思考,只有眼淚仍不停的落。

「怎麼可以……」我渾身顫抖,拼命搖頭,「怎麼可能會是逸光……為什麼偏偏是他……為什麼……」

當學姐蹲下將我緊緊抱住,我仍問︰「為什麼是逸光……為什麼……學姐,為什麼偏偏是逸光?」

「莫子,莫子。」學姐已哭到眼睛紅腫,撫摸我的臉沒有回答,只是不斷叫我的名字。我怔怔看她,還是只能一直問,一直問,「不該是逸光……不該是逸光的,學姐,妳說啊,不會是逸光的,對不對?」

可是學姐仍是一直哭,沒人回答我的問題,沒人回答。

「不是逸光……逸光……」我低喃,沒多久眼前一黑,倒入學姐懷裡不醒人事,儘管感覺到他們不停叫喚並拍我的臉,我卻還是睜不開眼,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莫莫!」



昏迷前,耳邊似乎聽到他在叫我。


是他在叫我。



「莫莫!」



逸光,你在哪裡?


你在哪裡?














「嘿,莫莫!」





當我睜開眼,見到他在我眼前時,心跳幾乎停止!

逸光露出他那一貫陽光可愛的笑,看著發愣的我笑意更深了。

我趕緊起身抱住他,像是溺水的小孩看見了浮木。

「欸欸,莫莫,我快喘不過氣了啦!」他邊笑邊掙扎,似乎在求我減輕力道︰「我脖子快斷了。」

我放開他並注視他全身,眼淚立刻撲簌簌的掉,一摸他的臉,很溫暖。

「你沒死對不對?逸光你沒死對不對?」我雙唇顫抖。

「妳在說什麼啊?我死了現在還會在妳面前嗎?」他失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可能是你!不可能是逸光你的!」我欣喜若狂,又叫又跳的再度抱他。

「妳好奇怪喔。」他又笑,摸摸我的頭,「好啦我回來了,妳說有事情要告訴我,是什麼?」

「喔,那個,是……」我擦掉眼淚,沉默許久低頭說︰「對不起……我沒辦法跟你一起去卡門了。」

逸光不語,只是看著我。

「我不是故意瞞你這麼久,雖然我也很想跟你一起進去,可是我,我……」說著說著我又哽咽,握緊拳頭,「其實我有很多事都沒有告訴你,因為我害怕你會討厭我甚至離開我,所以一直逃避,但我不想再瞞你了,現在我想告訴你,我——」當我鼓起勇氣抬眸,卻見他嘴角一揚,眼神也溫柔。

「妳知道嗎?」他問。

我一愣。

「對我來說,世上最美的聲音,就是莫莫的聲音了。」

我看著他對我露出的笑,想再對他說些話,可是喉嚨卻怎樣都發不出聲音。而他彷彿也明白似的,望著我不再多說一句,可是還是在笑。

我伸手摸著他的臉,他閉上眼睛,握住我的手。

「乖,唱歌,好嗎?」他說。

於是我開始唱,一直唱、一直唱,可是為什麼眼淚也跟著一直掉、一直掉?


明明這個人,就在我的身邊啊……


「逸光,你可以原諒我嗎?你不會生我的氣,不會離開我的,對吧?」我沙啞問道。

然而他沒有回答,應該說,他說了什麼我卻聽不見,我看見他嘴巴在動,可是沒有聲音。

「逸光?」我再次伸手,碰到的卻是空氣。我傻住,下一秒就發現逸光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就快被黑暗給吞噬。我想去拉他,卻怎樣也摸不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逸光!



身體猛地一顫,我的目光也再次睜開!

我冷汗涔涔,沒多久就看到學長跟學姐的臉,全都心急如焚的盯著我,尤其學姐,眼淚甚至滴到我臉上。

「小莫,妳還好嗎?」阿晉學長問,眼睛佈滿血絲。

「莫妹,要不要緊,沒事吧?」康康學長也問。

我愣愣看著他們,隨即問︰「逸光呢?」

「莫子……」學姐摸我的頭,我立刻拉住她的手,急切道︰「學姐,我看到逸光了,我剛剛真的看到他了,他跟我說話,他沒有死,他還對我笑了,我看到他了,他——」

學姐一聽我的話,淚水掉得更兇,再也不可抑止的痛哭出聲。這時社長也到我身邊,俯身將我的頭輕擁至他懷裡。

「他是去見妳的。」他低語,卻壓不住濃濃鼻音,「莫妹,他去見妳了……」

我愣愣,學長懷裡的溫度讓我發現到,和剛才碰觸逸光的溫度不一樣。


不一樣。


當眼淚再度淌下,我卻已經沒有力氣哭泣。


那只是夢嗎?

逸光真的死了嗎?

他真的永遠離開我了嗎?


為什麼?為什麼……


我失神倚在學長懷中,只能睜著眼睛沒有焦點的直望前方。



『莫莫!』



當腦中浮現他的笑臉,整個人,整顆心,都在痛。

為什麼偏偏是逸光?


到底,為什麼……









回到家時,我坐在地上倚著床望著窗外大雨。

凌晨三點了,我很想再次入睡,說不定能再見到逸光一面,可是我卻睡不著,怎樣都睡不著。

沒多久,身後傳來敲門聲,當門一開,琪琪便緩緩走進來。

她一句話都沒說,也沒有悲傷的表情,只是在我身旁坐下,望著大雨一會兒後將我的頭攬到肩上,輕輕拍著,安撫。

琪琪的體溫讓我的眼眶又濕了,也讓我再度回到現實中,無論我怎麼請求老天讓時間倒回,回到什麼事都還沒發生的時候,可是一清醒發現時間仍是繼續在走,不會為誰停留,也不會為誰倒轉。

我抱住琪琪又哭了出來,她溫柔用雙臂擁住我的崩潰,我的眼淚,靜靜的,任憑我用力哭泣。


沒有逸光的日子,我該怎麼辦?

我要怎麼笑?怎麼快樂?






怎麼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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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那晚,我在家等待逸光的消息,也在等待跟他坦白的時機。我拿著手機忐忑不安,當七點半他打給我,我心一跳立刻接起!

「莫莫,妳在家嗎?」他語氣充滿喜悅跟興奮。

「我在,逸光你……怎麼樣?結果如何?」我緊張。

「小白學長說……」他停頓片刻,深呼吸後大聲宣布︰「一個月後,我就正式成為卡門的歌手了!」

我睜大眼,摀住嘴巴眼眶一熱,逸光幾乎瘋狂的又叫又歡呼︰「我真的成功了!我真的成為卡門的歌手了!我真的就要站上卡門的舞台了!」

「恭喜你,逸光。」我視線模糊,感動不已,「真的恭喜你!」

「莫莫,妳現在可以來學校操場嗎?我現在好想見妳!」他開心到似乎就快哭出來,「我現在需要找個人說話,不然我真的會以為自己還在作夢!」

我笑了,也鼻酸了。

當我趕到學校操場,有幾個學生在打籃球。找了一會兒就看見逸光坐在椅子上發呆,我一過去他立刻把我抱起來轉圈圈,嚇得我不禁叫出來!

「我真的要進卡門了!」他激動到眼裡都有淚光,笑容卻還是止不住,「當學長這麼跟我說的時候,我還跟他確認好幾次,沒想到是真的,學長真的讓我進去了!」

我摸他的臉,微笑,「嗯,真的太好了。」

「不過……因為我真的太興奮了,結果就忘記幫妳問學長。」他一臉歉意,「對不起喔,莫莫!」

「沒關係啦。」不知為何我有點鬆一口氣,卻也同時緊張。


說吧,現在就告訴他吧。


「我現在真的覺得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他仰頭深吸一口氣,「我最大的夢想,真的實現了!」

「逸光,我……」

「莫莫,妳覺得我要取什麼名字才好啊?」

「咦?」

「我在卡門的名字啊,我現在腦子混亂根本什麼都想不到,妳給我一點意見吧,到時我也會幫妳想的!」他語氣雀躍,我卻一時啞口。

「是要中文名好呢?還是英文名好?我之前說想取一個酷一點,又有點神祕的名字,可是康康學長他們都說不適合我,而且還笑我俗。」

「什麼名字?」

「Sky。」

「……真的不太適合。」我噗嗤一聲。

「可是我覺得很棒啊!」他瞪大眼,有點不服。

「我只是覺得你比較適合更活潑,或是更陽光一點的名字……」

「真的那麼不適合嗎?」他眼神哀怨。

「好啦好啦,如果你真的喜歡就這麼取吧,本來就要選自己喜歡的名字才有意義嘛。」我安撫。

「對嘛,果然還是莫莫了解我!」他又笑了。

當我們手牽手繞著校園散步,逸光突然嘆一口氣,沒多久問︰「欸,莫莫。」

「嗯?」

「我知道自己已經很幸福了……」他望著地面喃喃道︰「但如果我說,我希望還能再實現一個願望,會不會太貪心啊?」

「當然不會啦,什麼願望?」

「等我進卡門以後……我希望可以變得更厲害,更優秀,然後打破一些人對音樂的刻板印象。」他頓了頓,「我想讓某個人知道,音樂不是窮人在玩的東西,也不是沒志氣的人在玩的東西,更不是沒前途的東西。我想證明給那個人看,證明我的選擇是對的,絕不是他認定的那個樣子!」

「你說的那個人是……」

他安靜片刻,苦笑,「我爸。」

「咦?」

「我爸他啊,從以前就是個很嚴肅的人,不苟言笑又超兇,對任何事也要求嚴厲,小時候我真的超怕他的!」

我專心聽著,心裡卻十分驚訝,因為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跟我說有關他父親的事。

對逸光家裡的事我只從學長們口中輾轉得知,他爸媽在他九歲時離婚,他媽媽原本要帶他去美國,可是逸光想留在這。後來他和爸爸一起住,父子倆卻常吵架,觀念不合加上溝通問題,讓他們的感情越來越差,所以逸光上高中後就開始住校,寒暑假不是住朋友家就是去美國看媽媽,上大學也是直接在外頭租房子,幾乎沒再回去過。

「他一直認為興趣不能當飯吃,尤其是玩音樂跟唱歌,這些在他眼裡什麼都不值。他太過強硬,我也很頑固,所以沒辦法生活在一起,只要一見面就吵架。」他又嘆一口氣︰「但現在……我也明白,其實他很辛苦,每天除了工作還是工作,為家人,為公司,我甚至懷疑他從沒有為自己活過,也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快樂過?每次一想到這我就覺得很難過,也很悲哀。」

「……」

「我不希望再跟他繼續這樣下去,我想讓他接受我,接受我所重視的一切。我想讓他看到我夢想成真的那一刻,讓他來卡門聽我唱歌,讓他知道這就是我要的一切,而且我已經成功了,也得到了!」他停下腳步,神情認真,「我要告訴他,在這條路上,我永遠都不會後悔。」

沉默一會兒後,他緩緩轉頭有點不安的問︰「妳覺得,這個願望有可能實現嗎?」

「你是指讓你父親來卡門聽你唱歌?」

「嗯。」

「若好好談的話,我想應該沒問題,畢竟他是你爸嘛。」我莞爾。

「只是很尷尬……我已經很久沒跟他說話了,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他抓抓頭,「找個時間問晉哥的意見好了,畢竟他也跟我爸相處過。」

「阿晉學長?」我瞠眼。

「對啊,我們以前是鄰居,後來我唸高中我爸也搬家了就沒再聯絡,到大學才又碰到面。」他偏頭,「我沒跟妳說過嗎?」

「我只知道你們從小就認識。」

「對啊,小時候都一起玩的,所以他也見識過我爸有多恐怖!」他笑笑,握緊我的手,「等到回去找我爸的那一天……我也會帶妳一起去。」

我傻住。

「自從認識妳後,我就一直很想讓妳見見我的家人。」他凝視我,「我要當他的面親口跟他說,妳是我非常重要的一個人。」

我望著他,他的微笑又讓我的鼻頭酸了。

當他吻了我,耳邊依舊不時聽見運球聲,還有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那件事,還是等之後再告訴他吧。


不想讓他傷心,想讓他此刻只有快樂,不要因為我而破壞了美夢。


只要現在讓他沉浸在這份喜悅之中,讓他盡情笑著……










「妳男友很可愛唷。」


回到家時,琪琪坐在沙發上笑著看我,手裡又拿一罐酒。

「妳有看到他?」我一愣。

「是呀,他不是送妳回來嗎?」她揮揮手要我也坐下,並給我一罐仙草蜜,「妳跟他談過了嗎?」

「……還沒,想晚點再告訴他。」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破壞他今天的好心情。」我淡淡說︰「逸光他……下個月就是卡門的新歌手了。」

「真的假的?」她吃驚,「妳男朋友這麼厲害呀?」

我笑笑,點頭。

「下次他來記得叫我,我先跟他要個簽名!」她也笑,接著忽而一嘆︰「難怪妳不敢告訴他,很不好受吧?」

我抿唇。

「唉,妳怎麼背負的煩惱有這麼多呢?」她忽然攬住我並摸摸我的頭,「很想為妳做些什麼,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想到!」

「不用了啦……謝謝妳。」我有點感動。

「如果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商量沒關係。就算沒辦法替妳決定,但至少還能聽妳說話。」她又摸我的頭。「不用客氣喔,學妹!」

「謝謝。」我輕語,發自內心的,感謝。




知道逸光即將進卡門,週休兩天學長們就帶逸光出去大肆慶祝。而禮拜一在社團,所有社員又再為他慶祝一次,很開心吉他社將有個大明星誕生!

「小子,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康康學長忽然靠近逸光。

「好啊,什麼事?」他好奇,嘴裡還咬著蛋糕。

「那個啊……等你進卡門,可不可以幫我跟暖暖要簽名啊?」

「康康你到底是愛小海還是愛暖暖啊?花心欸你!」偷聽見的兔子學姐立刻喊。

「誰說我只能愛一個的啊?奇怪!」學長立刻反駁,卻被大家狂噓。但不講還好,這一講所有人也搶著要簽名,嚇得逸光趕緊躲到社長背後跟他求救!




這天下午,外頭開始下起雨。



原本在速食店打工的逸光,為了在這一個月內專心練歌藝跟吉他,決定今天去請辭,下課後就要過去。

我要他回來時打給我,有事情跟他說,他也立刻答應。

坐在書桌前,我聽著音樂,望著外頭大雨,努力調適自己的心情,思考要怎麼說才不會讓逸光太過失望,怎樣坦承自己無法進卡門的原因。


怎樣跟他坦承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等著等著,我拿起手機,八點半了他還沒有回電。最後我直接打過去,竟發現他關機了,之後不管打幾次都一樣。

只是請個辭要這麼久嗎?是手機沒電了嗎?他還在外面嗎?

一直等不到消息讓我開始擔心,到了九點,我已經無法再安心坐著。他從不會讓自己失去聯絡這麼久,再怎樣他一定會想辦法連絡我。

當我準備出門到他打工的地方,手機響了,我立刻衝去接,卻是社長打來的,我道歉說︰「學長不好意思,我現在要出去找逸光,他好像還在打工——」

「他不在那,莫妹妳現在立刻來醫院,快點!」

「醫、醫院?為什麼?」

「逸光他出事了。」


我瞬間僵住,整個腦袋也一片空白!


手機同時從手中滑落摔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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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房東簽約後,隔天晚上琪琪就搬過來了。

幫她搬完家,兩人坐在客廳時她拿一罐啤酒給我,「來,謝謝妳好心收留我,還幫我搬家!」

「不用客氣啦,說什麼收不收留的……」我搖頭拒絕。她笑了笑,「不敢喝啊?」

「不太喝。」我看著她,問︰「妳也是跟我同所學校的嗎?」

「嗯,大四,企管系的。」她點頭,「我知道妳唷。」

「為什麼?」

「校慶那天妳不是有上台唱歌嗎?我雖然見過妳,但名字昨天才知道。」

「……這樣啊。」

「我之前在隔壁偶爾會聽到妳在唱歌喔。」

我臉一熱,覺得不好意思,「真抱歉……妳應該覺得很吵吧?」

「怎麼會呢?很好聽。」她又笑,「只是再多點感情就更好了。」

「咦?」

「不是在批評妳喔,只是我覺得,妳唱歌太壓抑了,好像不敢盡情大唱,每次都悶悶的。」她說︰「我在隔壁聽了那麼久的感想,就是這樣。」

我愣愣看她,沒想到她竟會有跟小白學長一樣的想法。心不禁再度一沉,輕語道︰「這樣子……果然是進不去卡門的吧?」

「卡門?」她一咳,睜大眼看我,「妳說卡門?妳想當那家Pub的歌手嗎?」

「沒有啦,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妳別當真!」我趕緊說,乾笑,「以我的程度不可能進得去的啦,我根本不敢妄想!」

她看我一會兒,偏頭道︰「那也不一定啊,妳努力的話說不定就有機會,幹嘛那麼沒自信?」

我一僵沒有回應。她靠近我,「妳很想去卡門嗎?」

「不排斥……但也沒有非要進去不可的欲望。」

「啊?那為什麼——」

「是我男友想去。」我低聲,「他希望我能跟他一起進去。」

「妳有跟他說妳不想嗎?」

「……我說不出口。」我深呼吸,「每次看他那麼努力,我就覺得很愧疚。不想讓他失望,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妳害怕站上舞台嗎?」

我一顫,瞬間語塞!見我神情怪異,她又問︰「妳害怕舞台嗎?」

我沒有回答,這才發現自己好像跟她說太多了,於是趕緊起身,「抱歉,我還有事要先回房了。妳剛搬過來應該也累了,早點休息吧,晚安!」

我匆忙回到房間,靠在門邊掩不住心慌,呼吸微亂,沒多久就聽見客廳傳來琴聲。

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望著窗外靜靜聆聽。鼻頭卻越來越酸,越來越酸。


想哭,卻不敢掉淚。





隔天早上,我走出房間要洗臉,卻見琪琪已經背上包包準備出門,並對我說︰「早。」

「……早。」我看著她穿鞋子,「這麼早就有課了?」

「不是,我要去打工,下午才有課。」

「這樣啊?那妳路上小心。」正要進洗手間,她卻忽然喚︰「學妹。」

我回頭。

「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咦?」

「如果妳真的不想,就該跟妳的男友說,好好跟他談。」她微笑,「若他愛妳,我相信就會尊重妳的意見。千萬不要硬逼自己做不願意的事,不然最後很容易讓兩人都受傷唷。」

「……」

「就這樣,晚上見。」說完,她關門離開。


我拿著毛巾站在原地,遲遲沒有移動腳步……










「社長——學長到底打來了沒啦?」


在社團裡逸光始終巴著社長不放,走到哪就跟到哪,煩得他幾乎快抓狂︰「還沒啦,我不是說一有消息就會通知你嗎?有點耐心好不好?」

「可是……」逸光嘟嘴。

「幹嘛幹嘛?這傢伙又在吵什麼了?」康康學長走進來。

「小白學長說,讓逸光進卡門的事之後會再聯絡Summer,這小子就從早上黏他到現在。」阿晉學長笑道。

「因為我怕學長會反悔啊,結果又說我沒資格的話……」逸光越說越小聲。

「安啦,他不是那種會變來變去的人,而且他本來就比較忙,你就等等吧,莫妹都比你沉得住氣了。」社長嘆。

「其實不難理解小光的心情啦,我反倒覺得是莫子冷靜過頭了。」學姐笑嘻嘻勾我的手。「好想早日看到他們站上卡門舞台!」

我緩緩一笑,沒有說話。

逸光就這樣痴痴等待,一個禮拜後,晚上九點多他打給我興奮大喊︰「莫莫,莫莫,剛剛社長打給我,小白學長跟他聯絡了!」

我愣住,喉嚨一乾,「真的嗎?那他……說什麼?」

「他說,小白學長要我禮拜五下午到卡門去,說要讓我見一些人,算是最後審定吧!」他聲音急促,「天啊我不是在作夢吧,真的好開心啊!」

「恭喜你,逸光。」我不自覺露出微笑。

「但問題是……當我提到妳的時候,社長卻說到時我一個人去就好,妳不用去。還說是小白學長交代的。」他不解。「妳不是也得到學長的肯定了嗎?為什麼妳不用去?奇怪。」

我一時沒有回應,只是握緊手機。


『如果妳真的不想,就該跟妳的男友說,好好跟他談。』


我嚥嚥口水,一會兒後低啞道︰「那個……逸光。」

「嗯?」

「其實我……」

「啊,等等,社長又打來了。莫莫我晚點再打給妳喔,掰!」逸光突然匆忙掛掉,我愣了愣,頹喪的嘆一口氣。

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氣,卻又全跑了回去。

這樣就算不說,遲早他也會知道我騙了他,而且也不曉得到時他跟學長見面時,會不會從他口中得知實情。

「學妹。」琪琪敲門。

我應門,她穿著露肩上衣,直筒牛仔褲,一頭波浪長髮,臉上還化了點妝。我怔怔看著她的裝扮,她對我嫣然一笑,「要不要一起出去晃晃?」

「現在?」

「是啊,我發現妳幾乎每晚都把自己關在家裡,不會無聊嗎?」

「我……本身就不太愛出門。」

「看不出來妳是個宅女耶。」她又笑,「不過就難得一次囉,我們兩個一起出去喝杯茶,好不好?」

我猶豫一會兒,最後點頭。

這樣也好,這樣就不用一個人繼續煩惱跟胡思亂想,我想要喘口氣。

她騎車載我,但沒有說要去哪裡,等到車一停,我看著眼前這地方不禁傻住!

「到囉。」她摘下安全帽。

我下車呆呆看著那醒目的卡門招牌,還來不及回神她就把我拉進店裡。裡頭燈光昏暗,人也很多,有歌手正在台上唱歌。琪琪跟服務生報上名後,我們就被帶到其中一桌,視野很好。

「想喝什麼?今天我請客,別客氣。」琪琪拿著點單對我說。

「妳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我滿臉不解。

「上次聽妳說卡門的事,我才想起自己有一陣子沒來了,所以就打算再找個時間來聽聽歌喝喝酒,而且是跟妳一起。」她莞爾,「妳不覺得來這裡很開心嗎?整個人都變得很放鬆。」

我沒回應,而是緩緩望向台上的女歌手。

一舉手,一投足,都深深吸每個人的目光,我靜靜聽著她唱,聽到最後眼眶竟沒由來的一熱,那不像是感動,卻也不像是難過,我分不出那種情緒。

「我不曉得妳知不知道她?她叫暖暖,是這一屆卡門歌手中我最欣賞的一位。」琪琪說︰「就像她的名字一樣,不管是她的人還是歌都讓人覺得很溫暖,很多人都稱她為『卡門梁靜茹』呢。」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舞台上的人離我好遠,也好耀眼,像是我永遠都無法站上去的地方,亮得我不能直視。

掌聲、音樂、安可聲、歌聲。都像遙不可及的夢,我找不到它們在哪裡,也抓不到它們。

我想逃,可是雙腳卻動不了,耳朵不能不去聽,我不能不去看。

大概是見我看得太專心,琪琪注視我一會兒後說︰「來這裡親眼看他們表演,還是沒辦法激起妳想站上去的欲望嗎?」

我回眸。

「一點點都沒有嗎?真的這麼不喜歡嗎?」

「不是不喜歡。」我輕輕說︰「只是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自己再鼓起勇氣去唱。」

「為什麼?」她眨眨眼,「是有什麼原因,讓妳不敢唱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視線轉回台上。

當觀眾們開始熱烈鼓掌,我嚥嚥口水咬緊下唇,握緊拳頭。

「我讓某個人……」停頓一會兒,我緩緩說︰「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再開口唱歌。」

琪琪微愣,一時沒有回話。

「我奪走那個人的夢想,奪走原本該屬於她的舞台,還有掌聲。」我抿抿唇,聲音沙啞︰「奪走那個人的一切。」

她直直看著我一動也不動。我快速擦掉不小心掉出來的淚,壓住就快哭出來的衝動。「只要一拿到麥克風,一站上舞台,我就會想起那個人,那個狠狠被我傷害的人……這樣的我根本就沒資格站在舞台上,更沒有可以快快樂樂盡情唱歌的資格。」

「……」

「我會聽妳的話跟逸光……跟我男友好好談,誠實跟他說。」我看著她,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謝謝妳今天帶我來這裡,我很開心。」

她仍沒回應,只是也對我微笑。


回到住處後,看到書桌上的手機才想起剛沒有帶出去,裡頭有三通未接來電都是逸光打來的,他還傳了一封簡訊給我。

「莫莫,我跟妳說,剛剛社長說禮拜五那天除了小白學長,之後我還有可能看到小海學姐耶,是學長親口說會帶我去見她的喔。我現在快樂翻了根本睡不著,明天到社團再跟妳說詳細情形,記得先別告訴康康學長他們,我要讓他們羨慕死。哈哈!」最後他還補上一句︰「不要擔心,到時我也會幫妳問問小白學長。我們一定沒問題的!」


讀完後,一滴淚便落在螢幕上。


對不起,逸光。


對不起。




我握緊手機,再也忍不住悶聲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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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學長居然就這麼走了,我還有很多話想要問他耶!」兔子學姊激動握著叉子哀怨大喊。離開學校後我們跟學長們在附近餐廳吃飯,大家都在熱絡談論小白學長跟逸光的表現,知道他有機會進卡門,每個人都替他開心不已。

「妳想問學長什麼?」波波學長好奇。

「當然是他跟小海學姐的事啊!差一點就可以知道了,可惡啊!」學姊扼腕道,康康學長則搖頭露出「這女人沒救了」的表情。

「不過小莫,學長剛剛到底跟妳說了什麼啊?」阿晉學長看著我。

「對啊,我也想知道。」逸光也著急問︰「莫莫,快說啦,妳從社團出來後就一直不講話,學長到底怎麼講的?」

面對所有聚集在我身上的目光,我遲疑一會兒後嚥嚥口水,「那個……」

「什麼?」他們的臉同時逼近。

「學長他說……我跟逸光都很優秀。」我低聲,卻不看他們,「也有進卡門的資質。」

逸光開心的歡呼一聲,欣喜若狂地問︰「那就代表莫莫也有機會囉?對吧?對吧?」

「啊?談那麼久,就只說這些嗎?」康康學長納悶跟社長互望一眼。為了轉移他們的焦點,我趕緊換個話題說︰「對了學姐,妳剛剛說小白學長的八卦,是什麼啊?」

「什麼?莫子妳居然不知道?妳都不看娛樂新聞的嗎?」她瞪大眼叫道,「就學長跟小海的緋聞啊,妳可別告訴我妳不知道小海是誰喔!」

「也是從我們學校畢業的學姐,這個我知道。」

「光知道這個不夠啦。小海學姐以前也是卡門的歌手,後來他們離開卡門,學長直接出道,學姐則是退居幕後當製作人,所以現在比較少有她的消息。據說學姐還在卡門的時候學長就對她特別照顧,兩人還同時離開卡門,所以很多人都在猜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已經追很多年了,這麼大的八卦妳怎麼可能不知道啦!」

「我……比較少注意這些。」我乾笑。

「唉,傻蛋啊,虧妳還想進卡門,他們兩人的事怎麼可以不知道?他們可是當年卡門所有歌手裡頭最受歡迎的耶。」學姐推我的頭,「雖然學長的花邊新聞不少,但大家都認定小海學姐才是那個『正宮』,其他的根本只是幌子。要是有多點時間,我就可以親自問學長了!」

「我就不信妳當面問得出來,只有社長敢開這種玩笑吧?沒看到他今天威脅學長時大家都嚇死了嗎?」波波學長笑道。

「沒辦法,從以前開始就只有小海學姐有辦法治他,我才會出此下策,不然他一定會鬧很久。」社長無奈喝了口可樂,卻遭來所有人的怒視,不禁愣住,「怎麼了?」

「怎麼了?你居然還敢問。」康康學長忽地站起搭他的肩,冷冷道︰「說,你為什麼會有小海學姐的電話?」

「沒錯,你跟他們的交情到底好到什麼地步?快說!」學姐也朝他逼近。

「那個……」社長冒汗,面對殺氣騰騰的眾人頓時語塞。下一秒波波學長便從社長口袋抽出手機高喊︰「耶——我搶到了,有小海跟小白電話的手機!」

「波波賴皮,我先要的耶!」學姐立刻衝去搶,後來阿晉跟康康學長也加入戰局。可憐的社長只能急忙阻止那群失控人馬,深怕他的手機被毀掉。

我看著他們爭手機的身影,沒多久右手傳來一股暖意。逸光握住我的手鬆口氣的說︰「太好了。」

我微怔。

他轉頭看我,眼裡盡是興奮與感動,「我到現在都還覺得像在作夢,我們真的可以一起去卡門了。我想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天!」

「……」我心一緊。

「學長說要單獨跟妳說話的時候我還很擔心,以為他不喜歡妳的表現,但幸好是我多疑了。」他握緊我的手,句句喜悅,「我們的夢想真的實現了!」


我說不出話,只能傻傻看著他那幸福洋溢的笑臉。


吃完飯後大家解散,我一個人在街上緊握包包緩步走著。思緒回不來,腦海裡都是小白學長的話和逸光的開心笑臉。


『我們真的可以一起去卡門了。我想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天!』

『他為了夢想而唱,但妳的夢想在哪?』

『我們的夢想真的實現了!』


我慢慢停下腳步。


『妳的夢想在哪?』


仰頭閉上眼睛,灼熱的酸卻讓我感到一股刺痛。




要怎麼做?


現在的我,到底該要怎麼做才好……













週末,霪雨霏霏。


上午十點多,我早已醒來,卻躺在床上動也不動。

覺得累,卻又不是疲倦,身子重到彷彿到連移動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直望著窗外雨滴。

沒過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爭吵。我緩緩轉身,聲音越來越大,聽到最後我終於起身,好奇走向門邊稍微偷看。

有兩個女生正面紅耳赤的爭吵,旁邊還有一位老先生不斷勸阻。最後其中一位短髮女孩直指另一位長髮女孩道︰「反正我不管,若妳還是堅持要彈妳那吵死人的鋼琴,就給我搬出去,別擾亂別人的安寧!」

說完她就甩頭回到隔壁用力關門,這時老先生也無奈對長髮女孩勸說︰「同學,不好意思啦,既然有人反應了,妳就還是別再彈了。不然之後越來越多人出來抱怨就不好了,妳就幫幫忙吧。」

老先生也離開後,她蹲下並大嘆一口氣,我緩緩開門走出去,輕聲︰「那個……不好意思。」

她回頭,一雙灰色瞳孔直直映入我眼裡。

「妳也是……住在隔壁的嗎?」我問。

她不語,仍是盯著我。

我抿抿唇,不知為何心跳有些不穩,「我剛聽到妳們對話……請問每天早上彈鋼琴的那個人……就是妳嗎?」

「是啊,怎樣?」她漠然。

「沒、沒有,我只是……」忽然碰見本人,竟讓我緊張起來,「我只是覺得,妳彈得很好,我很喜歡聽妳彈琴……」

她緩緩起身,她只穿簡單的貼身白背心及紅色運動褲,凸顯了她的好身材。而且她很高,至少有170公分。

「只可惜,有人不愛聽。」她似笑非笑,指指隔壁的門,「我彈了一年都沒人抱怨過,就那死三八有意見。」

「可是妳真的彈很好啊,為什麼……」我不解。

「她不是針對鋼琴,而是針對我,她看我不順眼很久了,一直想找機會把我趕出去,鋼琴只是藉口而已。」她抓抓頭髮,雙手插腰嘖了聲,「現在連房東都出來說話,可能真的要搬出去了,該死!」

「若妳不彈,就可以繼續住下去不是嗎?」

「那怎麼行?那是我的命,一天不彈會死的耶!」她瞪大眼。

我怔一會兒,最後看著她,說︰「那妳……要不要搬過來?」

「啊?」

「我這裡兩房一廳,目前只有我一個人住,還有一個空房間。妳要不要搬來跟我一起住?這樣鋼琴就可以直接擺在客廳……」

她睜大眼看著我,突然提出這種邀請也讓我不禁有些尷尬,立刻又說︰「但要是妳想住別的地方的話也可以啦,我只是看妳很煩惱,若妳不想的話——」

「不不不,我很想!」她抓住我手臂,露出鬆口氣的笑容︰「謝謝妳,得救了,這樣我就不用再找房子了!」

「不過,那女生又聽到妳彈琴的話怎麼辦?」

「這妳放心,我剛說了,她只是想趕我走而已。只要不是在她那,我在哪彈琴她不會管的啦!」她開心的說︰「倒是妳,有辦法忍受我每天彈琴嗎?」

「當然,我早就聽習慣了,甚至一天沒聽到就覺得怪怪的呢。」我笑說。

「噢,妳真是太好了!」她忽然用力抱我一下,「那我什麼時候可以搬進來?」

「我先幫妳跟我的房東說一下,應該不用太久。」

「那我把我電話給妳,OK的話再打給我。」她笑吟吟,「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李莫。」

「我叫桑琪,叫我琪琪就可以了。」她回隔壁時又對我比電話的手勢,「等妳連絡囉!」

回屋內後,我不禁又笑,覺得很不可思議。

原以為彈琴的那個人會是個很有氣質的人,甚至我還認為是男生,沒想到竟是這麼活潑有趣的女孩子。

其實連我都訝異就這樣乾脆讓對方進入我的生活範圍,我根本就對她不了解,只是個陌生人。或許只因為她是彈琴的那個人,我才願意讓她跟我一起住。覺得她就跟她的琴聲一樣溫柔,但只是直覺而已。



不希望讓那每天陪伴我的琴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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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外面很吵耶,是誰給我放消息出去的?」被外面尖叫聲吵到受不了的康康學長不耐說︰「虧小白學長還是偷偷進來的,被我抓到要打屁股!」

「算了啦,門鎖好就沒事了。誰叫我們的大明星校友回來了呢?」Summer社長微笑,然後拍拍小白學長,「好啦學長,不要裝酷嚇人了,你再不講話我們的小光學弟就要昏倒了,露出你的本性來吧!」

小白學長頓時肩膀一滑,「……你這傢伙,居然這樣毀我形象!」

「為什麼Summer學長會認、認識……」逸光好不容易稍微冷靜些,卻只能吐這句話。

「我們認識很多年了,只是沒跟你講而已。這次校慶我請他回來玩玩,他也難得能抽出時間過來。最主要也是想讓你跟莫妹跟他見面,想進卡門的話,總要先見老闆吧?」

「學長……」逸光感動的看著他,簡直快哭出來。

「Summer你很過分欸,有這麼大的秘密居然提都沒提過!」兔子學姊忿忿說。

「好啦,抱歉抱歉,不過今天重點不是我,是小光跟莫妹。」社長苦笑,對我們說︰「我已經幫你們爭取到在卡門老闆面前表演的機會,而且只有這麼一次,所以你們要好好把握,一定要盡全力拚知道嗎?」

我跟逸光互望,他興奮地握緊我的手。

「聽小光的就好了,她不用唱,直接來卡門吧。」小白學長對我燦爛一笑,「要不要今晚就來卡門唱?」

當所有人都驚呼,社長笑罵︰「好了啦學長,他們是真的很想進卡門,別開玩笑了,你這樣會把他們嚇死!」

「哪有?我很認真欸。」他嘟嘴。這時波波學長也笑︰「遺憾啦,小白學長,阿莫已經名花有主,早就死會囉。」

「死會也可以活標啊。」他一臉滿不在乎。

「你再不正經點我就要跟小海學姐告狀囉。」社長涼涼說。

現場所有人瞬間安靜,全都驚恐盯著社長跟學長看,彷彿他說了什麼恐怖的話。小白學長愣了一會兒後睜大眼,「告狀?告什麼狀?」

「小海學姐知道你會回學校時有打給我,叫我代替你經紀人好好看管你,以免你又到處泡妞招惹學妹,若你真的亂來的話就打給她。」社長笑嘻嘻地搖手機作勢威脅,學長馬上回頭對我跟逸光說︰「好了,不是要唱歌嗎?快唱吧!」

「真的……可以嗎?」逸光問,聲音還在抖。

「可以啊,唱吧。」

「那、那就莫莫先來吧,我──」他開心牽起我的手,學長卻搖頭,指他。「你先唱。」

「我嗎?」逸光睜大眼。

「對。」

逸光一愣,但馬上就乖乖拿起吉他,深吸一口氣說︰「那……那我唱我的自創曲,希望學長能給予指教……」

學長莞爾沒有回應,接著逸光就開始表演,看起來還是很緊張,但之後就慢慢進入狀況。由於這首歌曲子輕快,歌詞活潑逗趣,所以大家也不自覺跟著節奏拍手擺動身體。當逸光漸漸放鬆露出笑容,也更勇於大膽的唱,在學長面前將所有實力全施展出來!

他的音樂讓每個人臉上都佈滿笑容,整間社團也瀰漫濃濃的歡樂氣氛。唱完後,大家全都給予熱烈掌聲,就連小白學長都微笑鼓起掌來。

「很棒。」學長看他,「真的很棒。」

「那他有機會進卡門嗎?」社長問。


現場瞬間一片寧靜。


學長沉默一會兒,最後莞爾,「嗯,有潛力。」

整間社團歡聲雷動,親耳聽到學長的肯定也讓逸光當場狂喜到跳起來,不斷跟學長們擁抱!

「那,再來就是莫子了吧?」學姐雀躍說。

「對、對!換莫莫,該莫莫唱了!」逸光把我拉到學長面前,「學長,請你一定要聽她唱,莫莫她──」

「不了。」他搖頭,「她不必唱。」

大家頓時都傻住,連我也不例外,學姐慌問︰「為什麼?」

「我剛才已經聽她在台上唱過了,所以不必再唱。」

眾人立刻鬆一口氣,逸光緊接著問︰「那莫莫……她可以嗎?她也有進卡門的機會嗎?」

然而學長並沒有回答,只是把社長叫去說悄悄話,之後社長就拍拍手對大家喊︰「好了各位,因為接下來有些事要處理,除了莫妹,現在請大家立刻離開,今天的見面會也就到此為止,謝謝大家!」

我訝異的跟逸光互看一眼,大家也都議論紛紛,波波學長瞠眼問︰「小白學長,你不會真的對莫妹有意思吧?」

「嘿嘿~~」學長故意露出奸笑。

「好啦別亂猜,他只是有一些事要問莫妹,大家快走吧。」社長拍拍逸光,「小光你也是,先在外頭等吧。康康,麻煩你跟阿晉在門口看著,不要讓任何人進來知道嗎?」

當所有人都滿臉困惑的離開社團,只剩我跟小白學長,我不禁有些失措不安,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別緊張。」學長輕笑,「別一直站著,坐下來吧。」

「請問……是不是學長對我的歌聲有意見?」我努力壓抑聲音的不穩,「是不是……我沒辦法進卡門?」

他沒有回答,只是說︰「妳可以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妳喜歡唱歌嗎?」

我愣住,沒想到他竟是問這個,「喜……喜歡啊。」

「那麼對妳而言,唱歌是什麼?」

我又愣,卻一時回答不出來。

「妳為什麼想進卡門?」

不知為何,我說不出半句話,其實他問的問題都很簡單,但為什麼當下就是答不出來?

「是因為妳真心想唱歌、愛唱歌,還是因為逸光說要進卡門,所以妳才想進去?」

我心一震,整個人僵住!

「若我說,我讓他進卡門,但妳不行,妳是不是就會開始求我,拼命爭取跟他一起的機會?」他緩緩問︰「相反的,若我讓妳進去,但他不行,妳是不是也會為了他放棄卡門?」

我啞口,腦子一片空白。

雖然學長的態度跟語氣從頭到尾都很平靜,我卻越來越覺得喘不過氣,心跳也越來越亂,最後只能艱澀開口︰「為什麼……學長要問我這個問題?」

「……我剛說,我已經聽過妳的歌了。妳的歌聲的確很美,唱現場也很穩,這點值得讚賞。」他微笑,「可是我感覺不到妳的熱情。」

「熱情?」

「對,妳沒有讓我覺得妳是打從心底愛唱歌,沒有真心想為台下聽眾唱的那股熱情。我感覺不到妳到的情緒,妳只是單純唱完一首歌。除了好聽,妳的歌聲裡什麼都沒有。」

「……」

「以技巧來看,其實逸光並不如妳,可是他卻能讓大家感受到他是真的愛唱歌,是真心想為大家唱,所以就算他的歌藝還不是非常完美,卻可以讓人聽了開心,輕易就牽動每個人的情緒,這種渲染力就是他的最大優勢。」他望著我,「妳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怔怔,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現在,有很多人都想站上卡門的舞台,他們不惜一切拚了命磨練自己的歌藝,有人甚至為了她從南部搬到台北,為的就是能站上這個舞台,實現可以盡情唱歌的夢想。這種競爭的殘酷就在於就算各方面條件都擁有了,都還不一定能進到卡門。」他凝視我,語氣毫無起伏,「而對於一個不是真心愛唱歌的人說想進卡門,不是為了自己的夢想,而是為了不想跟男友分開,這種兒戲般的心態對卡門的所有歌手不但不尊重,對那些真心想進去而還在不斷努力的人更是一種侮辱。妳覺得,我能讓這種人站上卡門的舞台嗎?妳覺得她有這個資格嗎?」

我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喉嚨也乾澀,許久之後才能開口︰「對不起……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也不是故意要對妳說這麼嚴厲的話,若傷到妳,我很抱歉。」他又微笑,「可是莫莫,其實妳也有進卡門的資質,妳跟逸光兩人都很優秀,只是心態上你們並不一致,他為了夢想而唱,但妳的夢想在哪?為了你們以後的路,這一點妳必須想清楚。」

我看著學長,那一刻感到無比心慌,眼眶竟也跟著一熱。

他的話句句刺入心裡,讓我完全無從反駁,只能虛弱的說︰「我……不知道……對不起,但其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凝視我久久沒有出聲,最後說︰「我相信妳也曾對唱歌是充滿熱情的,對吧?」

抬眸,他露出溫柔笑容︰「對吧?」

我緊抿唇,輕輕點頭。

「那個熱情呢?去哪了?」他問︰「從什麼時候消失的?在哪消失的?為什麼消失了?妳有問過自己嗎?」

「……」

「是單純冷卻了,沒那麼有興趣了,還是有什麼原因讓妳不敢放手一搏,不敢毫無顧忌的去追求,所以只能壓抑?」學長邊說邊站起,「若是前者,那就沒辦法不能勉強。但若是後者,我希望妳能好好想想,若這一關無法克服,妳就沒辦法跨出去,也沒辦法跟逸光一起站上卡門舞台。」

當他走近我,我不禁抬頭,他伸手輕撫我的頭。

「妳得先找到唱歌對妳的意義。」他低語︰「如果妳是真的愛唱歌,真的想去卡門的話,我希望那是發自妳內心的意願,而不是因為任何人的想法。若妳只是單純想留在逸光身邊,能不能進卡門對妳而言其實無所謂的話,那我想,妳可以換另一種形式陪伴他,不一定要這樣強迫自己。」

我低下頭,幾乎不敢再看他,只能緊緊抓著包包。

「我很高興,今天可以見到你們兩個。不管妳的選擇是什麼,都要先聽過自己心裡的話,才能知道這個決定將來會不會讓妳後悔。」他語帶笑意,「再見。」


學長離開後,我仍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滿滿的羞愧,滿滿的羞恥讓我完全不敢再面對學長的眼睛,只能緊閉雙眼,身子也因激動始終顫抖不已。



『二十歲生日的第一個願望,就是希望我跟莫莫兩人都能成為「卡門」的歌手!』

『真不敢相信,妳居然還敢像剛才那樣在台上唱歌。』


『如果妳是真的愛唱歌,真的想進卡門的話,我希望那是發自妳內心的意願,而不是因為任何人的想法。』

『我看妳根本就沒有在反省吧?不要忘了,妳之前就是這樣才會差點害死一個人!』



我深呼吸,緩緩睜開眼。



『我相信妳也曾對唱歌是充滿熱情的,對吧?』



喉嚨一哽,那股熱流又再度竄入眸裡。





熱到竟讓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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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奇喔,不知道Summer學長到底要送什麼禮物給我們。」星期六晚上,逸光來我這裡練吉他順便過夜,彈著彈著再度問。「是要請我們吃大餐嗎?」

「若是這樣的話,也不必那麼神秘吧?」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彈。

「也是。」他皺皺眉,隨即又興奮看我,「莫莫,那我們這次要選什麼什麼歌?妳有特別想唱的嗎?」

「還好耶……」我微笑,淡淡說︰「你呢?有特別想彈的歌嗎?」

「當然有啊,不過這次主角是妳,當然還是要選一首適合妳唱的歌囉!」他眼睛發亮,完全沉浸在這樣的樂趣裡,「中文歌?西洋歌?啊~~太難選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吉他發呆,沒多久他忽然又喊了聲︰「莫莫,妳要不要唱王菲的歌?」

「什麼?」我一頓。

「王菲啊,我常常聽妳在哼她的歌,乾脆這次就選王菲吧!」

他的提議讓我一時傻住,還來不及回應他又問我︰「妳喜歡她的哪一首歌?決定好後要趕快告訴我喔,這樣就可以先練了。」

他笑容滿面的盯著我,我的喉嚨卻瞬間一哽,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的熱情鼓勵,讓我除了點頭,還是只能點頭。



遲遲回不了神……






隔天一早,逸光便離開公寓到學校練習了。

我把房間稍微整理一下,把垃圾拿去樓下桶子倒時,隔壁的人又再彈琴了。

當聽到是王菲的歌我不禁愣住,停下靜靜聽著,不知為何聽到最後眼睛卻酸酸的。

為什麼這麼剛好,偏偏是這首歌呢?

我就這樣站在門口直到對方彈完,幾秒鐘後隔壁鐵門卻忽然被打開。我嚇一跳,反射性地奔回屋內躲起來,沒多久就聽到有人快步下樓的腳步聲。

是彈琴的那個人嗎?

我嚥嚥口水,心跳不自覺加快,輕輕開門往樓下看,卻只看到一個高挑身影閃過,根本來不及看到那人的臉,連是男是女都不曉得。差一點就可以看到那人的廬山真面目了!

我靠著門吸一口氣,思考了許久,最後拿起手機撥給逸光。

「怎麼了?妳要過來嗎?」正在社團的他,旁邊還傳來其他學長的聲音。

「嗯。」我頓了頓,「我已經決定,要唱哪一首歌了。」

「真的嗎?」他開心的喊︰「那好,我跟學長說一聲,妳忙完就到學校來喔!」

通完電話,我仰頭深深一嘆。

就這樣吧。

能在多年後聽到這首歌,也許不是偶然。

可以當作,就連陌生人,都希望我走出去吧……






經過幾天的練習,到了校慶那天,所有人都聚集在舞台前等待表演。

「學姊,要喝水嗎?」我把水拿到兔子學姊面前,她立刻驚慌搖頭︰「不要不要,我怕等一下在台上尿急!」

「又不是第一次上台,還緊張成這個樣子,沒用啊妳!」康康學長嘲笑,卻馬上被學姊反嗆︰「少來了你,我剛也看到你偷偷在手心上寫三次人字,你也差不多啦!」

相較於學長姊們的緊張,逸光就比較冷靜一點,但還是看得出來他有些不安,不停的深呼吸不停的練,我坐到他身旁說︰「喝點水吧。」

「喔,謝謝。」他接過,苦笑。「妳相信嗎?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全校同學面前表演,原本想說就跟平常一樣就好,但看到那一堆人還是覺得恐怖。」

「這很正常,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我莞爾。

「希望如此──」當他目光落到我臉上,接著將我全身打量一遍,最後驚艷喊︰「莫莫,妳今天好漂亮喔!」

他突如其來的讚美讓我的臉瞬間一紅,口也啞了。學長們立刻哈哈大笑︰「這小子怎麼這麼好玩啊?」

「現在才發現莫子的打扮,你也太誇張了吧?」兔子學姊也笑,跑來搭住我的肩,「今天要上台,不盛裝打扮怎麼行呢?等等台下男生一定都瘋狂!」

到吉他社表演時,學長姐們都出上台了。我跟逸光兩人則在後台偷看,他仍不時深呼吸吐氣,似乎更緊張了。

我握住他的手,鼓勵說︰「沒問題的,你都練習這麼久了,表演一定會很順利。」

「是啊。」他笑了,緊緊回握,「只要有莫莫在,就不會有問題的。」

「加油。」我莞爾。

他轉頭看我,接著快速在我唇上一吻……



「小光,莫妹,到你們囉!」Summer學長回到後台後立刻喊。逸光便又握緊我的手,兩人一起走上台。

看到我們出場,所有學生歡聲雷動,學姊跟學長們也都跑到台下替我們加油。逸光再度對我一笑,便鬆開我的手到一旁準備替我伴奏。我站到麥克風面前,閉上眼睛,深呼吸。



我從來不曾抗拒你的魅力

雖然你從來不曾對我著迷

我總是微笑的看著你

我的情意總是輕易就洋溢眼底



我睜開眼,望向遠方,跟著逸光的吉他聲哼唱︰



我曾經想過在寂寞的夜裡

你終於在意在我的房間裡

你閉上眼睛親吻了我

不說一句緊緊抱我在你的懷裡



我是愛你的 我愛你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任憑自己幻想一切關於我和你



你是愛我的 你愛我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去愛你



深深去愛你……






當吉他聲也停止後,台下先是一陣寂靜,下一秒便響起如雷般的掌聲跟歡呼聲。

學姊紅著眼眶用力拍手,學長們也不斷揮手喊。看著同學反應如此熱烈,逸光也開心不已,興奮跑來拉住我朝台下一鞠躬。

回到後台後,逸光立刻抱住我,狂喜喊︰「莫莫,妳看到了吧?大家都超愛妳的表演。我就知道有妳出馬,一定沒問題!」

「好啦逸光,我快喘不過氣了。」我苦笑道,摸摸他的臉,「我去一下洗手間,你先到學長他們那吧。」

「好,那我等妳過來喔!」他說完便背上吉他快步離去。

當我從洗手間出來要洗手,不禁望著眼前鏡中的自己一會兒。嘆一口氣,打開水龍頭時卻聽到有人叫我︰「李莫。」

我回頭,有兩個女生。其中一個就是之前在書店撞到我的那位高中同學,她緩緩走來,用著冷冷語調說︰「真不敢相信,妳居然還敢像剛才那樣在台上唱歌。」

「……」

「現在,妳過得很幸福了?像以前那樣深受大家喜愛,很開心吧?」她從鏡子裡看我,「我看妳根本就沒在反省吧?不要忘了,妳之前就是這樣才會差點害死一個人!」

我依舊不語。

「恭喜妳又找回妳的掌聲了。」她冷笑,「不過我很好奇,害別人失去幸福的人,究竟可以幸福到什麼時候?我相信報應不是不到,而是時候未到。」

我看她。

「我想妳男朋友,一定還不曉得妳醜陋的過去吧?」她淡淡說︰「妳就小心點,別讓他知道半個字,不然我保證到時他一定想離妳有多遠就躲多遠!」

語畢,她們離開後,我仍站在原地沒有移動,抓著水龍頭的手卻開始顫抖。

思緒混亂,一股濃濃鼻酸也跟著襲上,讓眼前瞬間模糊一片。



抬頭想緩和情緒,卻呼吸不能……





熱鬧的校慶到下午三點半,已經差不多結束了。


逸光牽著我的手在校園逛逛,伸伸懶腰說︰「哈~~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了。這陣子過得太緊繃,晚上可以好好睡覺了!」

「誰叫你幾乎都練到凌晨呢。」我微笑,「晚上就別出去慶功了,好好休息吧。」

「只怕康康學長會罵我,直接衝到我家來抓人咧!」他面帶倦容,卻還是笑得很開心。



『不過我很好奇,害別人失去幸福的人,究竟可以幸福到什麼時候?』



那人的話,始終在我腦海揮之不去。整顆頭彷彿重到連腳步都開始不穩。想打起精神,卻一直陷在那些話裡……


「莫莫,怎麼了?」見我在發呆,逸光整張臉湊到眼前。



『妳就小心點,別讓他知道半個字,不然我保證到時他一定想離妳有多遠就躲多遠!』



「沒有,沒事。」我趕緊搖頭,想把那些話給搖開,卻在這時發現有不少人往社團方向跑去,當人數越來越多,我不禁納悶問︰「為什麼大家都往那邊跑?」

「不曉得耶,我還正想問妳……」語落,逸光的手機忽然響了,只見他接起納悶說幾句話後便掛掉。我問︰「誰呀?」

「Summer學長,他叫我們現在立刻到社團去,我還以為他們已經先回家了。」他偏頭。

「有說什麼事嗎?」

「他沒講,只是叫我們趕快過去,似乎真的很急。」他看我,「我們走吧!」

在趕往社團的途中,只見越來越多學生跟著跑來,而且一堆女生都在尖叫,到最後已經有滿滿的人聚集在社團門口,但門卻被鎖起來不讓外人進去。我跟逸光拼命擠到前面,當康康學長一從窗乎看到我們,立刻開門把我們拉進去再用力關上,「慢吞吞的,在摸什麼啊你?」

「欸,怎麼回事啊?為什麼有那麼多人聚集在門口?」逸光喘氣,整理被弄亂的頭髮。

學長指指講台,嘴角一撇。「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你這傢伙真的很走狗屎運!」

我們往前方一看,幾乎社團的人都到了。而Summer學長在講台旁,對面的課桌上卻坐著一個陌生人。身材高挑,戴著一頂鴨舌帽跟褐色墨鏡,視線也落向我們。

「小光,莫妹。」Summer學長露出微笑,「這就是之前說好的,要送你們的禮物。」

語落,那人便摘下墨鏡,一看到他的臉,我跟逸光瞬間傻在原地。


居然是卡門的老闆──小白學長!


「莫子,怎樣?超級大驚喜吧?」兔子學姊不知何時跑到我身旁興奮的又叫又拉,整張臉更是通紅。我愣愣,不自覺問︰「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

另一旁的逸光早已呆滯,張大嘴巴盯著小白學長,似乎還不敢相信他就在眼前,等到回神時,他整個人已經癱在地上了。

「喂,你也太誇張了吧?」波波學長邊笑邊拉起他,「你不是一直很想見他嗎?機會難得欸,你想就這樣錯過啊?」

「為為為……為什麼……到到到底……」逸光已經緊張到語無倫次,比剛才上台還要慌張好幾倍。

我看著已陷入慌亂的逸光,再抬眸望小白學長。他始終看著我們不發一語,嘴角的淡淡微笑,也神秘地讓人完全猜不出他的心思。


那一刻,我感覺到心跳又開始不安分。



一時之間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的感覺,讓人暈眩……












內文歌詞《矜持》

原唱︰王菲
作詞︰許常德
作曲︰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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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門」,是位於市區一家著名Pub的名字。

看起來跟一般Pub沒什麼不一樣,但裡頭的駐唱歌手卻是她的最大賣點。

這家店對歌手的福利雖然不錯,但對於選人標準也是相當的高,想要站上卡門的舞台,除了歌藝要精湛,更難的是要有跟一般人不同的特色,才能在裡頭有立足之地。

而這家店的老闆,聽說就是從我們學校畢業多年的某位學長。他當時也是卡門的歌手之一,後來直接出道,是個非常受歡迎的偶像歌手,至今在演藝圈也相當活躍。

這家店的歌手個個實力相當,再加上挑選上是出了名的嚴苛,又有幾位知名歌手和音樂製作人都是從這裡畢業的,所以曾有報章雜誌爭相採訪、甚至連電視都報導過。

總之只要成為卡門的歌手,知名度絕對能在一夕之間暴增,能跟唱片公司簽約的機率也極高。因此有許多熱愛唱歌的、想進演藝圈的,都把「成為卡門的歌手」視為第一目標。當外頭甚至開始流傳「不用參加經紀公司的甄選,更不用上電視參加歌唱比賽,只要成為卡門的歌手,就等於拿到一張唱片合約。」這樣的傳聞,更讓那些想成為明日之星的人趨之若鶩,也因此讓卡門這間Pub隨著幾年過去人氣依舊不減,知名度也反而越來越高。

逸光國二的時候就和他的學長去過卡門,那是他第一次去,他說當他在台下看到那位學長──也就是卡門的老闆彈吉他唱歌時,他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情在他心中燃起,也是從那次開始,他便下定決心有一天一定要站上那個舞台!

而和他相遇後,他的夢想就不再是只有他一個人,而是我們都要一起進去,兩個人。

雖然我也喜歡唱歌,但對於這個夢想的熱情卻遠不及逸光。對他而言能夠進到卡門,似乎比直接出道當歌手還要更開心。

當見他為這目標每天努力,甚至拼命打工就為了買一把吉他,我就會開始懷疑自己是有能力和他一起實現這個夢想?自己究竟有沒有那個資格?心裡會有一股失落感,害怕自己會離他越來越遠。

這些莫名不安,總會在迷惘的時候纏著我,但每當逸光拿著吉他笑嘻嘻的跑來找我的時候,就會一掃而空。

雖然他就像個孩子,但在感情上,我卻反而比較依賴他。


只想要一直在他的身邊,如此而已。





「莫子呀,妳今天會來社團嗎?」準備上下午的課時,兔子學姊忽然打給我。

「應該會吧,怎麼了嗎?」

「呵呵,我們有件重要的事要找妳商量。」她笑道,「那就這麼說定囉,上完課後直接來社團,記得把小光一塊抓來!」

通完話後我不禁陷入納悶,通常兔子學姊用這種神秘語調說話,就表示不是什麼簡單的事。而之後我也證實自己的預感是對的,當下課我跟逸光到社團,學長們早就已經在裡頭等我們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嗎?」看到這麼大陣仗,連逸光都嚇一跳。

「因為我們有件事想拜託莫妹,所以才把她請來。」Summer學長先是笑笑,然後對我們招手,「妳這個男朋友也來聽聽吧。」

「到底什麼事啊?」他滿臉困惑。

學長又笑了一下,接著看我,「莫妹,妳知道校慶那天,我們吉他社要表演吧?」

我點頭。

「我剛剛跟康康他們討論,決定這次也讓妳加入,代表我們吉他社出來唱歌,妳覺得怎樣?」

「咦?」我當場愣住。

「真的嗎?!」逸光瞪大眼睛高興喊︰「真的要讓莫莫上台嗎?」

「對啊,莫子可是我們學校的校花呢,而且好聲音本來就不該被埋沒,到目前為止也只有我們知道莫子會唱歌,這樣不是太可惜了嗎?」兔子學姊笑吟吟的看著我,「所以我們就想趁這次機會,讓莫子好好表現,而且也能讓更多人注意到吉他社,不是一舉兩得嗎?」

「小莫,妳覺得怎樣?願意嗎?」阿晉學長問。

我沉默一會兒,不禁不安的說︰「可是……我並不是吉他社的啊。」

「就當作是友情演出囉,反正阿莫妳現在又沒有參加任何一個社團,所以不會有問題的啦!」波波學長甩甩手,並對逸光挑挑眉,「怎樣小光?你認為如何?」

「超酷的,我也覺得這主意很棒!」逸光用力點頭,興奮的拉拉我說︰「莫莫,妳就答應吧,代表我們吉他社出來唱,我也好想看妳站在舞台上唱歌!」

「我……」我看著他,彷彿整張臉都發亮似的,他的興奮竟讓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妳好好考慮一下吧,決定好了再給我們答覆。」Summer學長說。

「莫莫,妳一定要答應,除了妳沒人能勝任這個任務的啦!」當逸光緊牽我的手開始哀求,康康學長不禁笑罵︰「臭小子你很噁欸,搞得好像是你要上台一樣!」

「對啊,在你眼中莫莫好像永遠都是第一。」兔子學姊也笑了。

「那還用說嗎?本來就是這樣!」他忽然把我攬進懷裡,喊︰「對我來說,世上最美的聲音,就是莫莫的聲音了!」

「哇好閃好閃,快把墨鏡拿來,不然我的眼睛要瞎了!」波波學長邊笑邊遮眼。

「居然敢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找死啊?」康康學長怒瞪,隨即轉頭對社長說︰「Summer,團規再加一條,禁止白目情侶來這放閃光,否則一律逐出社團!」

「唉唷學長幹嘛這樣?我也很愛你啊!」當逸光張開雙臂跑過去,康康學長立刻驚跳起來,忍不住又飆出幾句髒話。

我站在原地,依舊陷入滿滿的猶豫,不曉得到底該不該答應這個請求?

如果我拒絕了,逸光和學長學姊們,一定會很失望吧?

「小莫,不要緊張,只是單純唱首歌而已。」阿晉學長不知何時已走到身邊,輕拍我的肩膀鼓勵道︰「妳可以的,我們大家都對妳有信心。」

我抬眸,便見他對我露出溫柔微笑,低語︰「加油。」

我抿抿唇,沒有回應,只是點頭。




回到家後,我隨手把包包放到一旁,然後躺在床上。

我望著天花板,想起唱歌的事,不禁又嘆了一口氣,幾分鐘後起身走向陽台,仰頭望著藍藍天空,四周的寧靜,舒服的風,讓我放鬆了心情。

不自覺的,我開始哼起歌。

一邊唱著王菲的「我願意」,一邊繼續望著天空發呆,唱著唱著沒多久,耳邊突然捎來一陣輕輕的鋼琴聲,等到我注意到並仔細聽,才發現那琴聲似乎是在跟著自己的歌聲走,有人在替我伴奏。

我霎時停止哼歌,但那琴聲沒有跟著停止,依舊繼續彈著我未唱完的「我願意」。我開始在找那琴聲來源,就在隔壁不遠,而那方向正好也是每天早上傳來琴聲的地方……

我頓時感到臉一陣熱,覺得不好意思,沒想到會被人聽到自己在唱歌。

我沒有再唱,但也沒有離開陽台,仍站在原地聽那人彈琴。而我也發現在這裡聽似乎比平常更清楚,更悅耳。

幾分鐘後,琴聲停止,對方不再彈了。

我忍不住抬頭望望,心想那個彈琴的人會不會出來陽台,等了一會兒,卻沒看到半個人影,不禁有些失望。


卻也讓我對那個人的好奇越來越深……





隔天,當我到社團找逸光時,裡頭卻只有阿晉學長一個人,他正坐在位子上彈吉他。看見我進去,立刻露出那一貫的溫柔微笑︰「嗨,小莫。」

「……其他人呢?都去哪了?」我走過去。

「他們一塊去買東西了,等等就會回來。」他指指他身旁的空位,「先坐吧。」

我默默坐在他隔壁,聽他彈一會兒後問︰「這次學長你要彈什麼歌呢?」

「我要跟Summer還有波波一起合奏Jack Johnson的歌,其他的康康他們還在討論,但其中一段我們是想讓妳出來唱,然後由逸光替你伴奏的。」

「……」

「小莫,妳還在猶豫嗎?」他停止彈奏,看著我。

「咦?」

「我很好奇,是單純覺得緊張還是……有其它的理由?」

「什麼意思?」

「喔,沒有啦,只是……我想到妳高一的時候發生那件事,是不是因為這樣,才讓妳有所遲疑?」他低聲。

我再度沉默。

「如果,妳還是很在意的話,那麼……」

「阿晉學長。」我打斷,深吸一口氣說︰「這件事跟那件事沒有關係,請不要再提了。為了Summer學長他們,我會好好唱,請你不要擔心。」

「所以……妳是答應了嗎?妳願意代替吉他社出來唱歌?」他瞠眼。

「對。」

他怔怔看著我許久,最後露出歉然的笑,「抱歉,小莫,我不是故意要提這些讓妳不開心的事。」

「沒關係。」我搖搖頭,微笑。

「記得等等要跟Summer他們報告這個好消息,他們一定很高興,尤其小光,鐵定樂翻天了。」他說完這句,學長他們就回來了。一聽到我答應演出,逸光果真開心的跑來抱我,興高采烈的說要開始拼命練吉他了。

「莫妹,謝謝妳答應,有妳加入根本就是如虎添翼。」Summer學長笑吟吟的走來伸出手,「我們都會很期待妳的表演的。」

「謝謝學長,我會盡力。」我輕語,回握住他的手。

「為了感謝妳的幫忙,到時我會送妳跟小光一個超級大禮喔。」

「真的嗎?什麼大禮?」逸光眼睛立刻閃閃發亮。

「為什麼只有他們有禮物,啊我們咧?」康康學長抗議。

「不要跟學弟妹計較啦。」Summer學長笑瞇瞇地說︰「妳跟小光兩人就好好期待吧,我保證你們一定會喜歡這個禮物!」



看著學長神秘詭譎的微笑,我跟逸光不禁互望一眼。



心裡也湧起更多的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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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直直刺入我眼睛,下一秒就聽見鳥鳴聲。


以及,鋼琴聲。


自從搬離學校宿舍後,在附近租了間小套房,每一個早晨都可以聽到從隔壁層傳來的鋼琴聲。雖然彈琴的時間點很怪,但目前為止也沒聽誰去反應過,可能是因為那人彈很好的關係,所以附近住戶也不會說什麼。只是搬進來三個禮拜,我卻還不知道那個彈琴的人是誰。

我躺在床上靜靜聆聽,直到手機鬧鐘響起,不知不覺,那琴聲已經代替鬧鐘的工作,讓我在悅耳的音樂中醒來。

到底是誰可以彈出這麼溫柔,卻又帶點淡淡憂傷的音樂?

十五分鐘後,琴聲停止,我也起床去刷牙洗臉,準備八點多的課。很奇妙,現在我也習慣一定要聽完它才肯起床,只要一天沒聽到琴聲,感覺就怪怪的,不容易打起精神。

像是上癮了般,想一直聽下去。

換好衣服後,我拿起包包準備出門,卻收到一通簡訊。


「課上完就趕快來社團,有好東西要給妳看喔!YA!^▽^」


那笑臉符號讓我不禁莞爾,開門後不自覺往對面彈琴的那一戶望望,然後離開公寓。

今天的課只有短短兩節,因此上完課後接下來就沒事。當我一踏進吉他社社團,講台上的兔子學姊就先說︰「哈囉哈囉,我們的女主角到囉!」

社團裡頭只有少少五個人,這時全紛紛轉頭看我,其中一位康康學長立刻鬆口氣喊︰「喔喔太好了,得救了!」

「阿莫妳快來,我們真的快受不了他了!」波波學長也逃到一旁去。

「耳根子終於可以清靜了,莫妹,交給妳了!」社團社長──Summer學長拍拍我的肩,然後飛也似的離開社團。

「莫莫,妳快看!」他們口中說的那恐怖人物倏地跑來我面前,手還抱著一把吉他,「我終於把黑色的這台買到手了!漂亮吧?」

「你什麼時候買的?」我訝異。

「昨天,我還一直跟老闆殺價,最後才肯賣給我。」逸光滿臉興奮,開心對我說︰「這也是我先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啦!莫莫,要不要聽聽看?」

「小莫,妳可要有心理準備,他這一彈鐵定沒完沒了。」最後一位學長,阿晉坐在桌子上無奈笑說,「這傢伙一大早就把我們叫到學校來,然後逼我們聽整整兩個多小時的新吉他秀。」

「他還很焦急的對我說有大事發生了,害我還以為誰出什麼意外,真是。」兔子學姊瞪逸光一眼,也是一樣的苦笑。

「被這傢伙搞到害我連早餐都來不及吃,餓死了!」康康學長摸摸肚子滿臉不爽,忍不住罵︰「你這小子不是跟莫妹同班的嗎?幹嘛不乖乖滾去上課啊?!」

「那是選修啊,我又沒修那堂。」逸光笑嘻嘻。

「馬的不管你了,我先去吃東西,然後再回家睡覺!」康康學長甩甩手。

「我也是,走吧。」

「走了走了。」

「保重啊莫子。」

學長姊們都離開後,逸光立刻拉著我的手到座位,然後站在我面前笑容滿面的說︰「來吧莫莫,妳想聽什麼歌?我都可以彈給妳聽喔!」

「已經彈了兩個多小時了,不累呀?」

「不累不累。」他笑容燦爛,像個孩子,「我本來就想第一個彈給妳聽的!」

我被他的喜悅傳染,嘴角始終是勾著的,點完歌後他便開始彈唱起來,在這只有我們兩人的空間裡。



和逸光認識,是在新生入學那一天。


他是個很特別的男孩子,有才華個性也很可愛,不光是想法,就連行為模式都很像個小孩,可能上一秒才被他的頑皮氣到,下一秒卻又馬上被他的搞怪給逗笑,這樣的他自然贏得許多人的喜愛。

他愛唱歌,愛跳舞,總是充滿活力,對任何人都一樣熱情。當時也是新生的他,卻可以馬上就跟吉他社社團的學長們混熟,甚至幫忙他們一塊宣傳。當時他不厭其煩的天天對我介紹,雖然不會吉他,卻還是被他的個性和笑容吸引。


最後,我還是沒有進吉他社,兩人卻在一起了。


他幾乎天天找我去社團,久而久之我也認識了所有社員們,不知不覺就融入這個團體裡。到現在一年過去,我也早就習慣跟著逸光沉浸在這充滿吉他聲及歌聲的日子裡。

對我而言,他是太陽,輕而易舉就給了我不一樣的世界,照亮我的生活,他的笑容就是溫暖的來源。



也是第一個走入我內心的人。






「莫子,下禮拜小光生日,妳已經決定要送他什麼了嗎?」和兔子學姊一塊逛書店時,她問。

「我打算送一張他喜歡的DVD給他。」我微笑,「他好不容易才存到錢買新吉他,這陣子應該不敢花錢了。」

「這小鬼老是一頭熱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學姊也笑,「不過,我跟Summer他們也決定那天要幫他慶生,所以到時妳要記得到社團來喔。」

「嗯。」我點點頭。這時身後有人經過撞到我,我回頭一看,剛好對上那人的眼睛,只見她冷冷瞪我一眼後就跟另一名女生走掉了。

「那女生幹嘛?怎麼看妳像看到仇人似的?」學姊納悶。

我沒回答。

「她是誰?妳認識她嗎?」

「……我高中時的同學。」

「妳們處不好嗎?」

「她很討厭我。」

「為什麼?」她睜大眼。

「一言難盡。」我輕語,翻翻書,「但沒關係,我早就習慣了。」

「習慣什麼?」

「習慣被人討厭。」

「總有個理由吧?」

「有理由的,沒理由的,都有。」

學姊默默看了我一會兒,最後摸我的頭莞爾,「沒辦法,誰叫我們的莫子那麼有才華,歌唱得好,又長那麼漂亮呢!」

「……」

「阿晉也是跟妳同一所高中,所以他曾告訴我一些妳以前的事。」她望著眼前一排的書道︰「他說妳是冰山美人,幾乎從沒見妳笑過,但妳的追求者還是非常多,只是妳從沒接受過任何一個男生,半句話都不跟他們說,而且連女生朋友也少得可憐,我相信嫉妒是絕大因素啦,有時外表太出眾,對只想平靜過日子的人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呢。」

學姊語氣平淡卻誠懇,沒有半點挖苦,我不禁望她半晌,最後說︰「要是我跟學姊妳讀同一所高中就好了。」

「哈,搞不好連我都會嫉妒妳,然後故意跟妳要好再偷偷算計妳呢!」她挑挑眉,露出可愛的笑,「別想這麼多了,現在在這大家都很喜歡妳,好好過妳的大學生活,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囉!」

「嗯。」我點頭。




到了下禮拜二下午,當逸光一進社團,一堆炮竹就在眼前炸開,炸得他一身彩帶跟亮片,幾乎所有社員都來了,大家齊聲喊︰「小光,生日快樂!」

我跟大家站在一起拍手笑笑看著他,他呆站原地幾乎愣住,似乎完全沒想到會碰到這個驚喜。

「站在那邊當竹竿啊?還不快過來吹蛋糕?」Summer社長笑說。

「小光快來呀!」兔子學姊把他拉到蛋糕面前,然後把一頂圓錐帽戴在他頭上。

「好了,大家一起唱生日快樂歌喔,預備──唱!」波波學長指揮喊,下一秒大家一起邊拍手邊唱歌。

逸光開心的笑了,還兩手比YA裝可愛跟節奏擺動身體。等到連英文版的都唱完後,康康學長說︰「好啦小子,吹蠟燭吧!」

「要先許願啦。」學姊笑道。

「喔,對,快許快許,不然蠟油都要滴到蛋糕上了!」

「收到!」逸光深吸一口氣,忽然伸手把我拉到他身旁,閉上眼大聲說︰「我,林逸光,二十歲生日的第一個願望,就是希望我跟莫莫兩人都能成為『卡門』的歌手!」

聞言,大家全都相視而笑,一臉早就猜到的表情。「那第二個呢?」

「成為卡門的歌手!」

「第三個?」康康學長懶懶問。

「卡──」

「停停停,不要說,第三個留在心裡就好,不然不會成真!」學姊趕緊喊。

「兔子啊,妳都已經幾歲了?怎麼還相信這種東西?」康康學長無奈瞄她。

「你管我!」學姊拍他一下。

「反正不用講,大家也知道他是許什麼願啦。」阿晉學長笑笑,「好了逸光,吹蠟燭吧。」

他用力點頭,隨即低頭吹熄蠟燭,大家又一次的熱烈鼓掌。

在抬頭的同時,逸光轉頭凝視我,然後燦爛一笑,再次握緊我的手。




我看著他,嘴角也不禁跟著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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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我來說,世上最美的聲音,就是莫莫的聲音了。」



我看著他對我露出的笑,想再對他說些話,可是喉嚨卻怎樣都發不出聲音。

而他彷彿也明白似的,望著我不再多說一句,可是還是在笑。



我伸手摸著他的臉,他閉上眼睛,握住我的手。




「乖,唱歌,好嗎?」他說。



於是我開始唱,一直唱、一直唱,可是為什麼眼淚也跟著一直掉、一直掉?




明明這個人,就在我的身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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